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多年未下雪 作者:徐路雪 文案 初见,她初三,他大四。 她性子软弱被人欺凌,他恰好路过施以援手。 再见,她一身狼狈,他高高在上。 她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说:“你与他们不同。” 他叼着烟卷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不同又如何,他们终归是我兄弟。” 她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哪怕后来两人亲密无间,他仍然不知她所谓的不同在哪里。 直到多年后,他那个早熟的女儿寻来一本书,说里面的男主角与他经历很是相似。 他一时兴起便拿起翻看,却在触及到作者名字时候变了脸色,颤抖着手翻开书的扉页,作者序言里面她只写了一句话:“我爱你,所以你与旁人不同。”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突然哭的像个孩子。 而那时,她却已经长眠于雪山多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榆,秦周 ┃ 配角:穆源 ┃ 其它:至死不渝 ================== ☆、第一章   第一章   生日快乐,又老了一岁。   早上六点多钟,仰躺在床上,陈榆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房间拉着厚重的窗帘漆黑一片,伸手在床头的桌子上摸索到遥控器打开电暖扇,暖黄色的光一圈一圈晕开,有些刺眼,但很温暖。   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披上衣服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灯,微凉的空气让陈榆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摇头苦笑了一下,这几年身体越发差劲了,一年到头病怏怏的,从前倒不知道一向生命力顽强的陈榆竟然也会沦落至此。   走到门边伸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光乍亮,眼睛一时不能适应,泪液叫嚣着想要冲出眼眶。   低下头眨了几下眼睛,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一片清明。   放在床上的手机欢快的响起时,陈榆叹了口气,她已经一周没有走出房门了。   屋子里散乱堆砌着废纸,都是这几天情绪泛滥写下的潦草字迹,浓烈中带着不安,力透纸背,在反面的一页上留下凹凸的划痕。   陈榆从念大学开始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拿去写作了,到现在几年下来也算是小有成就,至少微博是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大V,也办过几场签售会,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可是作为一个还算有名的自由撰稿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了。   从去年的签售会之后,她写的所有东西都是千篇一律,平淡乏味,完全没有灵性可言。   所以,这一年,她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   一成不变的生活消磨了她最后一丝热情。   走回床边,颇有些烦躁的拿起手机,还没翻开信息界面就接到了周禾的电话:“姑奶奶,您老人家宅在窝里生蘑菇呢,出来玩。”   周禾是陈榆的大学室友,也是负责陈榆工作室的运营人。   本来依着陈榆寡淡的性子是很难与谁成为朋友的,但世事难料,周禾帮她保守了秘密,作为报答,她给了周禾接近自己的机会。   所以一路走来,她们之间应该也算是朋友。   陈榆把自己摔到床上拉着被子从头到脚的包裹住自己:“不去了。累。”   “陈榆你是不是又开始碰那些东西了?”手机那端的人有些气急败坏。   陈榆顿了一下,不耐烦的吐出一句:“没有。”   周禾说的是白/粉,之于陈榆来讲,那是让周禾成为她的朋友的媒介。   那天刚进大学的陈榆在宿舍里毒瘾发作晕了过去,周禾看到后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醒来以后周禾递给她一张纸:“喏,化验单,陈榆你吸毒多久了?”   陈榆看着检查结果有些茫然无措:“两个月。”   别人说那东西碰了就上瘾,她不信,就拿过来吸了一次。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她尝试过戒掉,可是那种百爪挠心的疼痛她忍不了,陈榆这个人一向趋利避害心理严重,最后只能任由自己彻底沉沦在毒品带来的刺激中......   她颤抖着拨通了穆源的电话,穆源把她抱出了医院,顺便送周禾回学校。   下车时候,穆源喊住了周禾:“同学,能帮忙保密吗?”   周禾点头:“放心。”   穆源说了一声谢谢就把车开走了。   三天后,陈榆办了休学手续,穆源把她送进了戒毒所,走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东西。因为她比谁都知道那东西碰一次就万劫不复。   “安眠药呢?”   “没有。”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不饿不困就一直挺着,哪里用得着安眠药。   “和你爸吵架了?”   “没有。”   很久没见过面了。   “我跟你说,下周三有家杂志要采访你,你再不出现我就把你工作室炸了。”   “反正本来就是你的,炸了就炸了。”   陈榆摁断了电话,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真是讨厌死这种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   挂断电话点开信息界面,是穆源发来的信息:“生日快乐宝贝,今天回家吧,爸说想见你。”   嘴角翘起,不免觉得讽刺,有着血缘关系的父女却需要一个外人来调节关系。   回复了一句好,陈榆重新躺回床上。   穆源是陈榆继母的儿子,所以在陈榆高中时候就肆无忌惮的勾引了刚刚大学毕业的他。   其实也算不上是勾引,两人各取所需罢了。   只不过,陈榆恰到好处的让自己的父亲与穆源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而已。   那天,陈榆算好了父亲和继母回家的时间,脱光自己钻进了在客厅看电视的穆源怀里。   二十几岁的男孩子血气方刚,穆源也只是愣了一下,继而就伸手抱住了她。   父亲和继母推门而进时候,她正衣衫不整的被穆源压在身下。   后来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父亲与刚结婚不到两个月的继母离了婚。   她成功利用了和穆源的乱伦关系报复了她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害死了自己妻子却仍然不知悔改,从来高高在上,万事处变不惊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人不知鬼不觉。   但是穆源知道。   他给陈榆发信息:“手段玩的不错。”   陈榆咬牙,看了一眼讲台上口沫横飞的老师,手指在课桌下面点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你配合的也不错。”   穆源打电话过来:“放学我去接你。”   陈榆摔了手机。   下午走出校门看见穆源叼着烟慵懒的靠在车上:“我不会告诉你爸和我妈。”   那天晚上陈榆没有回家。   陈榆承认,自己与穆源有着最为相似的性子,同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穆源虽然没有说过,但陈榆清楚的记得有次结束后,他点了一支烟,烟雾朦胧中,他说:“陈榆,你不爱我。”   陈榆轻笑:“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谈爱太可笑了?”   穆源吐出一口烟雾:“但你不能否认,我们的身体有着最好的契合。”   陈榆摇头:“不是。”   穆源笑了一下,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从陈榆高三到现在,他们在一起已经八年了。   又躺了一会儿,接到穆源的电话:“起来了吗?我去接你。”   陈榆摇头:“不用了,你先过去吧,我爸比较待见你,你到了替我说两句好话,我可不想进门就被老头子拿扫帚轰出家门。”   “知道了,你快点。”   “恩,挂了。”   陈榆挂了电话爬起来走向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出门去。   在路上打车,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   几天不出门的后果就是估算有误,穿了错误的衣服。   于是出租车一停下,陈榆立刻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钻了进去。   到家中的时候,穆源已经到了,正陪陈父下棋。   陈榆不冷不热的喊了一声:“爸。”   陈父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她绕过两人走向厨房,拿起茶杯倒了一杯热水,一口气灌下去,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扒着门框看向客厅里的两个人,陈榆冷笑了一声。她一直不太理解陈父与穆源之间的关系,分明已经毫无关系,却仍旧亲如父子。   穆源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太危险 。   这是在一起这么多年,陈榆始终坚持的一个观点。   到了饭点,家里阿姨把餐具一件件摆放在餐桌上,陈榆手机不停的响,她摸出手机看了几眼,心里郁结了一股火气,熟练的把那个陌生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陈父黑了脸:“吃饭就好好吃饭,手机放旁边。”   陈榆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让你那些小三小四小五过来陪你,保证你说一他们不敢说二。”   陈父气结:“......”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从家里出来,坐上穆源的车,疾驰而去。   穆源的房子比她那小窝好太多了,至少这大冬天的,暖气都比她那儿给的足。   一进大门,她就脱了大衣。   却不想,看她这副模样,穆源竟然有些生气:“穿这么少想冻死你自己?”   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还飘着雪花,人在外面站一会儿,眉毛上都是冰渣子,陈榆大衣里面竟然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小衫。   陈榆走到沙发上坐下:“关你屁事。”   穆源跟在她身后走过去伸手扒拉了一下她薄薄的的打底裤,果然是冷冰冰的,皱眉:“去洗澡。”   陈榆点头起身,穆源的房子她来过很多次了,熟门熟路的摸到浴室。   打开热水管,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脱了衣服躺下去,热水流过冰冷的身体,陈榆舒服的眯起眼睛。   浴室里氤氲着白色的雾气,陈榆感觉眼角酸涩的疼。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与穆源在对待□□上是有些相像的,因为他们都洁癖到令人发指。   这大概也是他们的关系能够维持这么久的原因,只是现在应该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陈榆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抬手把一件女式的睡衣扔到了穆源脸上:“守着你的万花丛过去吧。”   穆源看着地上的衣服,愣了一下上前抓住她的手:“不是我,是......”   要解释的话被陈榆的吻堵了回去。   结束后,陈榆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穆源搂着她把玩着她的手指。   她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分手吧,穆源。”   “什么?”   “我们分开吧。”   “那些大概是李齐女朋友的,前几天我出差,他带女朋友过来住了几天。”   陈榆认识李齐,是和穆源一起创办了公司的人。   “不是因为那个,是我累了。”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穆源起身走到衣柜拿出衣服:“随便你。”   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室内归于平寂。   陈榆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穆源离开后,她也穿好衣服下楼打车回了自己的小窝。   一进门看着满室的狼藉,她蹲下身默默的收拾。   牛皮纸封皮的日记本摊在地上,纸页微微泛黄。   陈榆伸手拿起日记本,纤细的手指拂过上面的字迹,那上面出现最多的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漠河,那是个寒冷而遥远的城市。   她想,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该有个了结了。   窗户大开着,深夜里的风夹杂着雪花肆虐的涌进房间,她觉得心里更焦躁了。   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整理好后,起身出去,关门落锁。   两天后,她到了那个被雪山覆盖的地方——中国的最北村落漠河县北极镇北红村。 作者有话要说:  无原型,纯脑洞,不喜绕行。 ☆、第二章   陈榆和旅馆来接的年轻男人在村边碰头,那人伸手接过她轮子都被冻住的行李。   来之前她对旅馆做了一定的调查,知道来接自己的人是主人家的儿子,在念大学,放假期间回来帮老妈的忙。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顺着喉咙进入肺腑的冷空气呛了声,一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肠胃被冻成了冰碴子。   挣扎了一下,她裹紧身上的棉大衣,对着男人点点头说:“我是陈榆。”   男人笑了笑。   两个人一步三滑的向前走,走到写着客栈名字的红色牌子下面时候已是傍晚。   旅馆的房子是典型的老农村房间,木阑珊的小院落,据接她的男人说,院子左边养的是牛,右边养的是猪。   但由于傍晚天色暗,陈榆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听到右边有猪哼哼的声音。   抬着被冻僵的双脚跨进旅馆的大门,陈榆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上霎时凝结了一层水汽。   揉了揉眼睛,就看到了柜台后昏昏欲睡的中年女人。   这里处在中国最北端,人本来就少,再加上极光一般出现在夏季,大冬天来这里的人确实是寥寥无几。   所以现在旅馆的生意,大约也是惨淡的。   男人放下陈榆的行李,走上前去敲了敲柜台的桌子:“老妈。客人到了。”   原来是老板娘。   女人站起身:“欢迎光临。”   陈榆把身份证放在了桌子上。   身后传来开门关门声,风雪趁着间隙卷进屋子里,她刚刚有些回暖的身体立刻感觉到了寒意。   陈榆转头看向进来的人,穿着军大衣戴着军帽,捂得严严实实的,雌雄难辨。还拖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   一张身份证身份证被拍到桌子上,陈榆瞄了一眼,张悦,女。   老板娘拿着两人的身份证问道:“左边是多人间,右边是双人间,你们住哪边?”   陈榆掏出钱包:“双人间可以住一个人吗?”   老板娘点头:“现在是淡季,没生意,姑娘想要一个人住也可以。”   陈榆说了声谢谢。   老板娘麻利的为两人办好了入住手续,招呼两人进了房间,就去忙活饭菜了。   做饭的柴火炉散发的热气是直通房间里面的炕头的,炕上平平的铺着床垫,陈榆躺下去觉得暖暖的相当的舒服,好像把走了一天的累的怨气全部消除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敲门声,是老板娘把饭菜给她端了过来,说晚上住宿的也就她和隔壁的那个姑娘,就在屋里吃吧,暖和。陈榆穿上鞋开门把饭菜端进房间说了一声谢谢。   老板娘做了两个菜,酸菜肉片、土豆南瓜煮肉。   她都尝了一下,很好吃。   吃过饭后坐在炕上扒拉着从行李箱里扒拉出手机,连上电源,开机,却发现没有信号,陈榆心里像被旷野的风肆虐过,空旷,寂寥。   她又有些暴躁了。   扔了手机摸出来一支烟,点燃,抽了几口,狠狠的捻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闭着眼睛把自己摔回炕上,可能是刚才睡了一会儿,她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后来想去上厕所,灯却死活都不亮了。   握着电量不足的手机,陈榆走了出去。   老板娘大概还没有睡觉,透过半掩的房门,依稀看到屋子里点着蜡烛。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老板娘听到响声走出来,看到一身单衣的陈榆,问道:“有事吗姑娘?”   她眨了眨眼睛:“断电了。”   老板娘笑:“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忘记和你说了,我们村子里冬天是下午四点供电到晚上十点断电。”   陈榆低头看了看手机,22:07,心里暗骂了一声。   问及厕所时候,老板娘说厕所在房子后面,外面冷别去了,就给了她一个大铁筒子让她在房间里解决。   陈榆对着那么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觉得自己的矫情病又犯了,愣是要冒着风雪去屋子后面的茅厕,老板娘没办法,进屋拿了个手电筒递给她。   茅厕很简陋,下面门板不到底部,是通风的,大冬天陈榆光着屁股被风吹的难受。   老板娘担心她怕黑,在厕所外面点了冰灯,她就蹲在厕所哆嗦着抽了一根烟。   后来,她握着手电筒在包里翻出了几颗白色的药片,觉得没必要再去麻烦老板娘,她就没有出去找热水,直接嚼烂了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鼻息。   感觉嘴角溢出些白色粉末,眯着眼睛抬手擦去:“陈榆,你活的还真是够落魄了。”   但是无妨,还活着就行。   第二天陈榆爬起来去吃饭,托昨晚那几颗药片的福,她睡得不错。   餐桌上只有她和老板娘两个人,老板娘说她儿子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而昨天晚上和陈榆一起投宿的小姑娘天还没亮就走了。   陈榆低着头只顾着吃饭也没在意。   早餐是一碗小米粥,一碟荞麦饼,一个鸡蛋,两个小菜,很可口。   正吃着时候,外面涌进来几个男人,抓着她就向门外拖,动作粗粝暴躁,把她拿在手里的手机都给摔到了一边。   老板娘拦着不让走,为首的一个男人把手上的刀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她是三哥要找的人。”   一时间,老板娘也不说话了。   陈榆才不知道谁是三哥,她只知道被这群人一拉扯,她刚剥开咬了一大口的鸡蛋,现在噎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还知道她那个刚买的最新款手机被摔碎了。   深呼吸几下艰难的把鸡蛋咽下去之后,陈榆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你们三哥,我操他大爷。”   啪一声响,陈榆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左边脸上登时出现五个红肿的指印,耳朵嗡嗡作响,鼻腔口腔里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吐一口唾沫,果然夹杂着血丝,她怒的眼睛都红了,恶狠狠的瞪着打她的矮个子男人:“□□妈......”   男人抬手就要再打下来,只是在半空中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   陈榆看着抓着矮个子胳膊的男人,唇红齿白,眉目深邃,是一张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的脸。   只除了从眉弓到太阳穴有一道粉色的疤痕略微有些影响美感。   不过她觉得有这疤痕,反倒给这张过分温润的脸增添了一丝......霸气?   也不能说是霸气,她想不出词语形容,反正就觉得这男人长的挺好看的,像她初中时候喜欢的那个气质忧郁的男明星。   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军大衣军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肃杀气息。   陈榆想,他应该就是这群人口中的三哥。   只是他这张脸,没来由的让陈榆觉得熟悉。   秦周抓着手下的胳膊,眼神凛冽,说出口的话却不咸不淡:“又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矮个子男人噗通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放开。”   原本钳制着陈榆的两个人迅速放了手。   “什么名字?”   秦周走向桌子旁边的凳子坐下,侧过头问她。   “陈榆。”她摸了摸口袋,没有烟,只有一个冰凉的金属物。   “真实姓名?”   “你觉得呢?”   秦周站起身,抖了抖大衣:“搜!”   “是真实姓名,昨天我看到这姑娘的身份证了。”老板娘赶紧上前两步说道。   男人黑着脸看向矮个子:“不是说确定在这里?”   “线人说就是在这里啊,昨天晚上我们还来查了一下。”矮个子跪在地上有些委屈。   “对不起,我们在找人,他们认错了。”秦周转头向陈榆道歉。   “我不接受。”   陈榆抬眼看他,打了人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想过去?   “那你想怎么办?”   秦周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下面前站立的女人,计算着用钱打发的成功几率。   最后发现,几率为零。   女人的眼神冷淡清明,没有一丝惊惧。   他抬脚踹了跪在面前的矮个子一脚,问陈榆:“这样道歉够吗?”   陈榆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其他人也跟着向门外走。   “不够!”   “他打的是我,你以为你踹他一脚就解决了?”陈榆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狠厉。   “路名,赔钱。”秦周转过身,眉间轻蹙了一下,轻声向身边的瘦高个子男人示意,最终还是选择尝试赔钱这种最简直便捷的方式。   “我不要钱。”她眼神冷淡。   “那你要什么?要我们三哥?”瘦高个子突然开起了玩笑。   陈榆瞪了他一眼,本就阴沉的目光更是冷的像外面屋檐上的冰琉璃,裹着大风噼里啪啦砸的人生疼。   路名闭嘴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暗腹谤:母夜叉!   “你是这里的人?”她转头问向那个三哥。   “不是。”   “在这里很久了?”   “嗯。”   “老家在哪里?”   “你想我们怎么赔?”   “你是哪里人?”   “我们走。”秦周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要的根本就不是道歉,简直是在没事找事。   他抬步向外走去,立刻有人上前替他拉开旅馆的大门。   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陈榆及腰的长发张牙舞爪。   “让我打回来。”陈榆跟了出去,外面的冷气太重,一出门她就被冻得打哆嗦。   那个被称作三哥的男人看了一眼刚刚打了她一巴掌的矮个子,矮个子瞪着陈榆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别太过火。”   男人站在旁边摸出一支烟点上,算是默许了陈榆要的道歉方式。毕竟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巴掌,谁都会想要打回去,而且女孩子家的,就算是讨回,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但是他想错了,陈榆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别人打她一巴掌,她就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她走到矮个子面前站定,然后刷的抽出了一把匕首刀贴着那人的脸迅速划了下去,鲜血淋漓。   矮个子捂着脸哀嚎。   陈榆看着刀上的血迹哈哈大笑,笑得近乎岔气。   这把刀是她下了飞机到一家超市买来准备切水果用的,昨天到旅馆有些累,加上后来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把刀就一直揣在了大衣口袋里。   刚刚被那些人放开,她把手揣到口袋后摸到的就是这把刀,后来她就一直暗暗的把刀握在了手里。   “卧槽这个女人是疯子吧。”   从刚刚开玩笑被瞪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出声的瘦高个子往旁边跳了几步,远离陈榆。   那个被他们喊作三哥的男人皱眉,伸手握着面前细白的手腕用力一拧,陈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男人眼带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陈榆瞥了一眼那边还在跳脚的矮个子:“欠我的我都会讨回来。”   “非得以这种方式吗?”男人看了看地上的刀沉声问道。   “我想不出更好的道歉方式了。”陈榆抬手拢了拢被风撩起的长发,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风吹的原因,她觉得她听的不太真切。   男人看着她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电光火石之间,陈榆想起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熟悉的原因。   她初一那年,放学路上被初三的几个学姐拦住。   学姐说她不要脸,刚念初中就勾搭初三的学长,可是陈榆根本就没有听过她们说的那个学长的名字。   那时候的陈榆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子,被几个女孩子逼到角落就开始放声大哭。   或许是哭声太过嘹亮,原本已经抱着早死早投胎心态的陈榆透过包围圈看到了后来被她当做救命恩人好久的男孩子。   那人穿着一身帅气的迷彩服站在人群外,说话时候眉眼轻佻:“以多欺少?”   学姐们一哄而散,那个年纪的孩子对军人总是带着莫名的敬畏与恐惧,尤其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时候。   陈榆蹲在角落抬头望着面前的人小声说:“谢谢你。”   男孩子噗嗤笑出声:“我有那么可怕吗,好歹刚刚也救了你啊。”   “那个,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儿害怕当兵的。”陈榆嚅嗫着回答。   男孩子哈哈笑着指了指身上的校牌:“我是隔壁大学得学生,大四了。”   陈榆看了一眼: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   后来男孩子把她送回家,她那尚在人世的母亲还做了一顿好吃的感谢他。   那个男孩子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他皱眉的模样与当年如出一辙,只除了当年盈满温暖与笑意的眸子变成了如今的肃杀与狠厉。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他是即将从军校毕业的学生,现在呢?   虽然不确定他是做什么的,但陈榆敢肯定,不是军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你与他们不同。”   他叼着烟卷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不同又如何,他们终归是我兄弟。”   陈榆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们可以走了吧。”   她点头,他带着那群人很快离开。   老板娘惊魂未定:“姑娘啊,你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这个三哥是惹不得的。他们都是混黑社会的,心狠着呐,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陈榆抬头:“打家劫舍?”   老板娘点了点头又摇头:“三哥对手下管得很严,不许动不相干的人。不过多少会有几个地痞流氓小混混,借着他的名义暗偷明抢。”   陈榆嗤笑,搁古代倒是一群义贼了。   “他们住在这里?”   “不是,他们有钱,都住着城里的大房子,只是偶尔来这边拿货。”   “拿什么?”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   陈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冲老板娘笑了笑,顺手拿起碟子里的荞麦饼吃着走回了房间。   贩毒?   呵,一个从解放军学校毕业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  秦周的身份?你们猜啊哈哈哈 ☆、第三章   中午吃过饭陈榆和老板娘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门。   天上零星的飘着雪花,路也不好走,她一步三滑的躲过江边驻守的据说是中国最北陆军的水兵,溜到了江对岸的俄罗斯山脚下。   天色微黑,依稀看到山脚下的石头上乱七八糟的刻着字,什么XX到此一游之类的。   陈榆也想刻几个字表示自己来过,下意识的伸手摸摸口袋反应过来,那把沾了血的刀早被她扔进垃圾桶了。   她蹲在背风处的一块石头上抽了一根烟。   抬头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红色的痕迹,掸掉落在身上的烟灰,走过去蹲下身闻了闻,血腥气。   还有凌乱的脚印。   她沿着那蜿蜒了很长的红色一路跟了过去。   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血迹戛然而止,脚印也了无踪迹,视野里只有天地相接的纯白。   空旷的风肆虐的拂过耳际,陈榆回过头向来的方向走,感觉到身后隐约有动静。   迅速低头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子弹贴着肩膀擦了过去。   一连串的枪声在不远处炸开,陈榆蜷缩在石头后面打了个寒颤。   一只手带着掌风伸向她的瞬间,她曲起胳膊肘用力向后撞去,出手狠辣,不留转圜的余地。   即便是转身看到了熟悉的那张脸,她也没有收住胳膊肘,狠狠的撞击在那人的小腹上。   秦周后退了一步,闷哼一声。   他看到是她的时候有些诧异,诧异过后就是心软了,但她看到他却仍旧眉都不皱的下了死手,如果不是他躲得快,估计小腹上的伤口就被她这一拐子给揍得血溅三尺了。   深呼吸几下,胸腔里弥漫的都是冷意:“你怎么在这里?”   “想看看就来了。”陈榆趴在石头后面,面色阴沉。   秦周探头向外看,心里默数着敌人的数量。   “十二个。”   秦周听到面前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跟我走。”   秦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陈榆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就任由他拉着,两人猫着腰向前移动。   身后枪声不停响起,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四下飞散。   左拐右拐绕到两块大石头堆起的一个小地方,空间隐蔽的足够藏身。   “帮我照顾一下他。”   秦周指着一旁脸色苍白的男人和陈榆说,然后就握着□□靠在石头边缘向外探身查看情况。陈榆凑近了仔细看才知道是这个三哥身边那个叫路什么的瘦高个子,闭着眼睛坐在厚厚的军大衣上,看起来倒是不会被冻死。   秦周解释了一句:“他中枪了。”   陈榆愣了一下:“中枪了?”   “嗯。”简短又肯定的答案。   陈榆张嘴刚想说话,外面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接着是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好像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   秦周吁了一口气回到岩石后面:“刚刚的枪声惊动了守边的兵娃子。”   “他这是刚刚被打伤的?”陈榆查看了一下,在右胳膊和右小腿上都被破开了一个洞,还有血在涓涓的流出来。   如果取出来包扎好,暂时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秦周淡淡嗯了一声。   陈榆:“我可以把子弹取出来。”   “你?”   秦周有些诧异。   “三哥,我不信她。”   路名伸手握住陈榆伸向他胳膊的手,脸色苍白,握着陈榆的那只手却用足了力气。   “不信我那你只能去死。”说这话时候,陈榆冰冷的神色里都是不可一世,两只黑眼珠子空洞幽深,没有人气。   “你来吧。”   秦周递给她一把细薄的刀,他蹲在旁边看她熟练的划开胳膊上的血肉,用刀尖挑出子弹,子弹跳跃在结冰的地面上骨碌碌的滚了很远,最后铛的一声撞在石头上。   小腿上的子弹也是手起刀落。   秦周脱了外面的大衣,毛衣,把里衣脱了递给陈榆让她用来给瘦高个子包扎伤口。   陈榆包扎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他正有条不紊的穿上衣服。   八块腹肌,小腹上有伤,包扎完好,隐隐有血迹渗出。   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刚刚你也中枪了?”   秦周:“嗯。”   “子弹自己取出来的?”   秦周看了她一眼,又回了一句:“嗯。”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陈榆自嘲的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包扎好伤口,坐在一边抽烟的女人,秦周想起来昨天在旅馆她冷淡又平静的眼神,那时候他就在想,这是个大胆又不怕死的女人,也是个活得热烈坦荡的女人。   她闻言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笑的肆意:“你又是什么人?”   秦周:“如你所见,不是好人。”   “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陈榆问。   “不是。”秦周没有理她,倒是那个半死不活的瘦高个子想都没想的回答了。   陈榆白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娘:不是好人我会救你,早他大爷的送你去见马克思了。   外面脚步声杂乱,老早之前就听过,守边界的兵娃子们的火力和战斗力都是一等一的,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雪地里坐的屁股冰凉,大腿小腿都有些发麻,她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   “等下走,守兵还在。”以为她要走,秦周拦住了她。   “什么时候可以走?”   “晚上吧。”   陈榆点头,裹紧大衣重新坐下,也不解释刚刚自己是腿麻了想起身走走。   “你们这是交货不成被坑了?”   “你知道?”秦周盯着她,目光里多了些研究的味道。   “所以我猜中了你准备杀我灭口吗?”陈榆微笑,说出的话却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不会,你刚刚救了我们。”   “而且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边天高皇帝远的,没人管。”秦周看了一眼瘦高个子靠在石头上有些下滑的身子,伸手托了一下。   陈榆说对了,他们就是在交货。   “和老毛子约好今天交货,那群人变卦,冲我们开枪了。”   秦周说起来这些颇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感觉,陈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你不像是会贩毒的人。”   “哪有坏人会在脸上写上自己是混蛋。”   陈榆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好像确实不记得她了。   秦周睥睨她一眼,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旅游?”   陈榆:“寻死。”   “你也不像是会寻死的人。”秦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的伤没事吧?”陈榆不甚巧妙的转移了一个话题,之后把手伸进了羽绒服的口袋,掏出烟盒,里面已经空了。   秦周也没有拆穿她,配合着回答:“没事,死不了。”   “有烟吗?”陈榆伸手。   秦周递给她一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秦周时不时查看一下瘦高个子的伤势,没有发烧就放心了。   “你休息一会儿吧,估计等下还得背着他。”陈榆拿下巴示意了一下边上的瘦高个子。   秦周礼貌而矜持的冲陈榆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陈榆就从他的周身感觉到了寂寥的味道。   这个男人,孤独却强大。   天渐渐黑下来,周围安静的只听到风声。   秦周睁开眼睛,抽完一支烟站起身:“走吧。”   陈榆点头,帮着扶起雪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人。   有惊无险的走到江边,秦周的手下已经等在那里。   他把瘦高个子交给手下,扶着陈榆走在后面。   “你叫陈榆?”   “对,陈榆,榆树的榆。”夜空下,她的眼神不再冷气逼人,双眸亮晶晶的,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   秦周低头咳了一声:“我是秦周,秦朝的秦,周朝的周。”   陈榆点头。   她知道他的名字,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那一年他的迷彩服上面带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的校牌,而校牌上有他的名字,秦周。   秦周把陈榆送回了旅馆门前,看着她进门后靠在栅栏上抽了一支烟。   其实他挖出自己体内的子弹后立刻走出去,打的就是藉着老毛子的枪声招来守兵的主意。一来争取喘息的时间,二来,也可以取出路名手腕的子弹,伤在右手手腕,路名自己取不出来。   他身体里的是他自己取出来的,平时他们受了枪伤都是这么做。挨了枪子儿,又没有医生,如果不及时处理,说不定就破伤风了,那时候就真的会没命的。   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人,总得有些生存技能。   只是没想到刚一出去就遇到了一个在枪林里穿梭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又好死不死的刚好躲在了他藏身的岩石后面。   他救了她,她也救了路名。   这姑娘还真是个有来有去的主儿,做的就是互不相欠的生意。   就像上次,被打了一耳光,立马还了一刀子。   夹在指间的烟在夜间悠悠的发着红光,他扔到地上拿脚狠狠的碾了下去,转身大踏步融入夜色中。   陈榆进门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姑娘,你一个人跑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大约是久等不见,老板娘有些着急,说话速度又急又快。   陈榆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里很漂亮,一时贪玩,没注意时间。”   老板娘笑:“没事就好,快回屋子洗漱一下吧,看你也冻得不轻。”   她点点头回了房间,照镜子发现自己脸色惨白,唇色乌紫。   果然是冻得不轻。   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连上电源,下午的时候就发现没电关机了。   脱了衣服走进了洗浴间。   热水冲刷下来,身体渐渐回温,陈榆感觉下午那几个小时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开机,看了一眼,一格信号。   老板娘敲门说是给她送晚餐。   她开门有些歉然的对着老板娘笑了笑,因了自己的晚归,也因了老板娘给的善意。   她们之间不只是利益关系。   这里的人,大约是天性里就带着淳朴的。   她想起下午刚出门,遇到的那个坐着雪橇的女孩子。   因为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真实的雪橇,好奇心促使她停下来仔细的看着。   女孩子疑惑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微笑着问道:“你想试一下吗?”   陈榆点头,她从来没有玩过这些东西。   女孩子从雪橇上下来,手把手的教陈榆。   陈榆摔倒了,却笑了,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后来,也是在女孩子的指引下,她走到了江的那边,再然后就遇到了秦周他们。   想到秦周,蓦然就想起他的八块腹肌。   如果和这个男人上床会有怎样的一种激情?   摇摇头驱散脑子里的香艳画面,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怎么就想到了这个,难不成是几天没有男人,荷尔蒙分泌旺盛?   陈榆吃了几口,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她转个身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周禾。   伸手点了拒接。   铃声不依不饶的响起,大有她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趋势。   陈榆最后还是接了电话。   “你去哪儿了?手机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一接通那边就是噼里啪啦的质问声,陈榆皱眉,以前她觉得偶尔有周禾在耳边念叨是件好事,至少可以提醒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而现在她真的讨厌周禾这种虚假做作的行事方式。   “穆源那儿的睡衣是你的吧?”   周禾不说话了。   陈榆挂断了电话,终究是没了吃饭的心思。   恶狠狠的摔了筷子,爬到床上蒙了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  陈榆:秦周有八块腹肌!!! 秦周:你知道就好!!! 陈榆:有什么卵用!!! 秦周:以后你会知道的!!! ☆、第四章   陈榆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睡着之后也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   醒来后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半。   实在睡不着,她就收拾收拾出了门。   雪停了,太阳隐隐露出了脑袋。   村子安安静静的,这个点儿,大多数人都还在梦里。   她伸出双手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很冷,却无端的舒服。   这边的天气比起来北京要好很多,天空瓦蓝瓦蓝的,白茫茫的雪原看久了都感觉晃眼睛。   路上的雪都冻成了冰,她一路滑行着向前走,没一会儿竟走到了那天来的时候经过的村头。   北红村很小,村里大约三百来个人,还有一所小学。   她原来在电脑上就查过。   只是没想到会小到这个地步。   来那天可能是太累了,又拿着行李,走起来举步维艰的,觉得这段路程还挺漫长,现在再走,倒真是觉得这里小了。   陈榆从口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挑了两张准备发到微博上。   她很久没有更新过微博了。   信号不好,网速很慢,重发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以发送失败保存到草稿箱告终。   跑出来这几天,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去警局报失踪。   不过应该也没人知道她不在家吧,毕竟除了偶尔与穆源见一面,她与那个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联系甚少。   说起来,从那天吵过架之后,她与穆源倒是再没联系过。   她早就知道周禾对穆源存了那么个心思,却没想到,穆源同样的心思龌蹉,不过这也给了她离开的契机。   如释重负的感觉,在这段关系里,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本就因着阴谋开始的感情,最好也随着下一个阴谋结束,这样才算旗鼓相当。   村头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有厚厚的积雪,陈榆拿手扒拉了几下,露出坚硬苍白的石头表面,她抬脚跳了上去。   满眼的雪白,和着天地相接的地平线,辽阔,孤独。   北风吹着长发,打在脸上,凛冽的疼。   闭上眼睛,陈榆心里积压甚久的抑郁慢慢褪去,她说:“妈妈,我看到了。”   声音支离破碎。   看到了什么?   梦吧,梦里母亲牵着她的手走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或者是新生的希望。   前方隐隐传来传来汽车的声音。   陈榆睁开眼,是一辆吉普车。   “三哥,前面有人。”   “是旅馆那个母夜叉。”   前面驾驶座的男人向身后的男人说道。   秦周抬眼,确实是她。   白色的羽绒服,和昨天那件羽绒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款式。   第一天见她,她的大衣也是白色的。   这个女人,对白色似乎有着近乎偏执的喜欢。   她盯着他们的车子的眼神,好像饥饿的狼看到了肥嫩的羊。   冰冷,血腥,与隐隐的势在必得。   开车的人回头问了一句:“哥,你说她和张悦有没有关系?”   秦周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应该没有吧。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旅游的?”   秦周摇头:“谁知道呢,生活安逸闲的慌吧。”   车子稳稳停在村头,秦周走下车:“怎么在这里?”   陈榆笑了一下:“没事,出来走走。”   “寻死?”   嘴角勾起,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会开玩笑的,她应得漫不经心:“是啊,寻个好的地方再死。”   秦周嗤笑。   她歪着脑袋看他:“昨天那人怎么样了?”   秦周:“哦,没事了,今天过来时候,让我和你说声谢谢。”   路名老家的房子离这里挺近,昨天晚上就直接送他过去了,一群人挤着住在了他家。   今天一大早,秦周说再来这边看看,路名喊住他,不情不愿的说了声:“替我谢谢那个母夜叉。”   陈榆轻哼一声:“不用,我只是不想他死在我面前。”   秦周:“我们要去旅馆,捎你一程?”   陈榆抬眼:“没用的,那人早溜了。”   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信息。   “你见过那人?”   她点头:“嗯,叫张悦是吧。”   秦周神色一凛。   陈榆利落的跳下石头,落地的一刻却脚一滑噗通一声摔倒了地上。   她坐在雪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膝盖。   旁边站的两个男人憋着笑。   “笑你大爷!”   团了个雪球冲着秦周的脸就飞过去了。   距离太近,秦周又没防备,被打了个正着。   “你对我大爷好像情有独钟。”   “滚。”   那天的最后,秦周没有再去旅店,他陪着陈榆蹲在村头抽了几支烟。   走的时候,把烟盒里剩下的烟都留给了她。   临上车时候,秦周转头和她说:“回旅店,哪儿也不要去。”   陈榆把玩着手里的烟盒,冲着渐行渐远的吉普车漫不经心的摇了摇手。   她想起刚刚她问秦周的话。   她说:“你信我吗?”   秦周挑了一下眉毛,眼都不眨的说了一句不信。   陈榆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矫情的有点儿不正常了。   他已经忘了从前两人见过面的事,现在的她之于他,完全就是一个有过几次不愉快见面的陌生人,从何谈相信二字。   把烟揣进兜里,她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褶子。   昨天问他借烟时候没注意看,今天一看,金色与棕色搭配的侧开式烟盒,红河道的标志闪闪发光。   这个男人,倒是很会享受。   大概这么些年过的也都是腐败资本家生活。   转过身,抬脚向旅店走去,来这里这么几天,老板娘对她也挺好的,陈榆有一瞬间想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个干净的未经尘世污染的地方。   但是她没有回到旅馆。   与秦周分开后,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原本以为是秦周的人,也就没怎么在意。   后来,她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群人把她带到了一辆车上,车后座还有一个女人,是秦周一直在找的女人,张悦。   陈榆被推搡进去的时候,张悦睁开眼睛睥睨了她一眼,复又闭上,好像身边发生什么事情都无妨,可是陈榆分明看到,她与自己的手一样,都被绑在了身后。   车子一直向前走,陈榆向外看了一眼,已经离开了北红村。   现在走的这条路,荒芜,冷清,除了茫茫的雪原,空无一物。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陈榆冷着脸,眼神凶狠,凌厉。   “自然是你该去的地方。”   开车的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除了眼神不招人喜欢,单看这张脸,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   “哥,老大只说要人,没说要完整的,你说在这里来一场怎么样?”   “开车,不想要脑袋了?”   “想啊,但我更想女人。”开车那人冷哼一声。   副驾上的人沉吟一声:“要不......”   “都听哥的。”   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主儿,陈榆在后排坐着,因为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她就算是听到了那些不堪的话,也只能在心里骂娘,动不得手。   车子打了个滑,堪堪的停在路边,向左一步便是山崖。   “哥,这俩都不错,你要哪个?”   “这个。”副驾上的人伸手指了指陈榆。   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座车门,把张悦也拖下车。   副驾的人嬉笑着坐进了后座,伸手挑起陈榆的下巴。   “别怕,哥哥会让你开心的。”   陈榆突然想笑,这句话,很像那些恶俗小说里面,女主因为男主被绑架被施暴时候,那些反派小流氓说的话。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路人甲的角色,竟也碰上了这出戏。   男人把她拖出车厢,压在她身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等什么,反击的机会?   她不知道。   男人拉下她的羽绒服拉链,粗粝的手指沿着毛衣底摆覆上胸前的柔软。   或许是不过瘾吧,男人把陈榆的毛衣带着胸罩一起向上推了推,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陈榆感觉到冷,也感觉到到恶心。   她动了动身子,男人却压得更紧,充满□□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然后,男人动手解开了她的牛仔裤。   她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天空蓝的晃眼睛,侧头,看到那边的张悦与她一样的处境。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知道秦周是想用她做诱饵,但是她不知道他竟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不相信她。   因为不相信,所以由始至终也就没有想过救她。   秦周接到电话时候刚回到路名的家,挂了电话赤红着双眼大踏步出去了。   路名跟出来,只看到一个急速转弯的车屁股。   他找到陈榆的时候,她半跪在雪地里,衣衫凌乱,头发乱糟糟的。   在她身边,横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低着头,秦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走上去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脸上血红一片,混着苍白的皮肤,死一般的沉寂。   但是看到面前的人,她眸子里一瞬间盈满了恨意。   陈榆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大概是用尽了力气,秦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如果给她一把刀子,估计她现在会捅了他。   他脱下大衣,披在陈榆身上,陈榆把大衣拿下来甩到他身上,:“滚远点儿,越远越好。”   秦周没滚,反倒蹲下身,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抱起她。   她惊了一下,开始挣扎:“秦周你个□□的,放开我。”   秦周对于她不干不净的话充耳不闻,单手把她胡乱挥舞的两只手摁在了她胸前,而他的手,也不经意的触碰上衣服下的柔软。   心里一怔,秦周放开了手,陈榆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碰到了我的胸。”陈榆盯着他,眼神凶狠,像是旷野里的狼。   “碰到了能怎么样?”   毫不在意的说完,他伸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车后座上。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去开车,而陈榆在后面拉开车门就要跳下车。   秦周咬牙切齿:“你敢跳的话,我就不只是碰一下你的胸,我在大路上□□你。”   陈榆利落的跳了下去。   “操,这个疯子。”   骂了一句,秦周刹车,拿起副驾座下的绳子,这边天冷,指不定什么时候车子就被冻坏了,放个绳子好用来拖车。   没想到这绳子一次没用来拖车,这次倒是用来捆人了。   秦周拉开车门,向陈榆走去。   抓住陈榆,拿绳子绑上,打了个死结,就往车里拖。   陈榆像垃圾一样被一路拖到了路名的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没有被施暴 剧透完毕!!! ☆、第五章   路名听到车响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就看到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三哥黑着脸揪着个女人进了门。   那个女人是.....   “陈榆?”   “滚你妈的。”被秦周一路拖着走,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听到路名喊她,本能的张嘴骂人。   路名闭嘴不说话了。   很明显三哥与陈榆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想到这里,他睁眼看着前面一路被拖着走的小姑娘,白色的羽绒服上脏兮兮的,上面还划了好几道口子,白生生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分明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三哥对陈榆施暴了?   路名被自己骇了一跳,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秦周把陈榆拖到沙发上,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玩的哪一出戏?三哥和这个女人怎么就搞到了一起?   “你他妈把绳子给我解开!”   陈榆被当猴子一样围观,心里也是火大,一天被连绑两次,她的手腕疼的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秦周不理她,转过头让屋里瞪着眼睛看的几个人去打盆热水。   “还有哪里受伤了?”他握着毛巾擦着她脸上的血迹问她。   “滚开。”   陈榆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刀,冷的没有人气。   秦周也冷了脸,用力拉开她的羽绒服,细白的脖颈上都是青紫的痕迹,靠近主动脉的地方有一道口子,还在向外渗血。   离得最近的路名红了眼睛:“谁他妈做的?”   陈榆看了他一眼:“别演戏了。”   她觉得屈辱。   房间里的人都在看着她,目光里的同情不言而喻。   用力踹了秦周一脚:“看够了吧,看够了就放我回去。”   秦周不理她,伸手解开绑着她的绳子:“以后你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住你妈......呜呜......”   后面的话被秦周用力捂住她嘴唇的手给硬生生的摁了回去,他眸光冷凝:“不想死你就给我好好待在这里。”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陈榆看着他向外走的背影,不说话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抬起头向屋子外面喊道:“我要去旅馆拿行李。”   这算是妥协了。   秦周走进来,伸手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房:“有人去拿了,你回屋去休息。”   她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   房间有一张单人床,一床被子。   陈榆脱下羽绒服躺上去,拉开棉被盖在身上。   她觉得冷,冷的咬牙切齿。   她想起初中那年,她的母亲,亲眼目睹了丈夫的出轨,情绪激动之下,撞了车,当场死亡。而她的父亲,混迹在灯红酒绿间,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有出席。   她夜夜被噩梦惊醒,眼神日渐失了温度。   后来那个半路拦过她的学姐站在天台的边缘,逼着她让她和学长分手。   她除了冷笑还是冷笑,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分手。   可是别人不相信,流言传的久了,连当事人都会怀疑是真的,何况传播流言的人。   她冷眼站在天台上:“你爱跳就跳,随便你。”   那一群围在楼下的人跳着脚骂她冷血,没有人性。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几个,怂恿着学姐往下跳。   那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禁不住言语刺激,真的跳下去了。   血溅当场。   警察很快拉起警戒线,人群渐渐散开。   那是她第一次进拘留所。   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那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她抬手拂过火辣辣的脸庞:“那又怎样?谁死了都和我没有关系。”   那时候的陈榆,尖锐,冷静。   那又怎样?   别说一条人命与她无关,就是十条人命也与她无关。   你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不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陈榆冷笑。   一周后回到学校,那场戏的男主角,也就是传闻中的学长,已远走国外。   她的朋友也本能的疏远了她。   她,独自一人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心里越发空洞。   那些不堪的字眼从未间断的凌迟着她的感官。   就算后来念了高中,远离了那些人,她脑子里有根弦也一直紧绷着。   直到她的父亲给她娶了个后妈,而那个所谓的后妈,陈榆分明知道,与那个导致她母亲死掉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她脑子里。   那根弦,啪嗒一声,断了。   陈榆疯了。   她知道她那个年纪,女孩子特有的优势是什么,不外乎是肉体。   所以,她勾引了她有着法律关系的哥哥。   她把自己放到了一个逼仄狭窄的境地。   当那个喜欢穆源喜欢到发疯的女孩子找上门时候,她也是带着嘲弄:“反正是我上过的男人,你要就拿去。”   她既然做得出来,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去骂。   是以后来,熟悉的人都知道,陈家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其实是个疯子,她连自己的哥哥都能勾搭上床。   那些人说她是疯子,说她不知廉耻。   那些人里面包括她的父亲,还包括陈念,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子。   在学姐跳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陈榆是个冷血的怪物,只有陈念,发现了陈榆紧攥的拳头下,被尖锐的指甲硌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心。   她抱着陈榆哭红了眼睛。   如果不是她,陈榆断是撑不过去那几年。   可是,因了穆源,陈念骂了她,边骂边哭。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陈念喜欢穆源。   那次之后,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不再联系。   城市说大不大,不想见面的话,就永远也见不到了吧。   她再也没有什么朋友了。   大约是受了寒,陈榆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迷糊了,迷糊到有些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认识过陈念。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睁开眼睛看到秦周。   “把粥喝了。”   他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我想洗澡。”   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粥,陈榆觉得胸口闷得慌。   “先吃饭,还有这个......你吃饭时候也顺便吃了。”   秦周递过来一个盒子,陈榆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就扔在一边。   是避孕药。   “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应该向她道歉。   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没有......”   秦周的脑子蒙了一下:“没有什么?”   “他妈的,我说没有被强 奸。”   陈榆火了,拉开被子气恼的抓了抓本就凌乱的长头发。   “我以为......”秦周的耳尖有些烫,下面的话没有说。   “以为什么,以为我被强 奸了?”   陈榆接过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挑了挑眉毛。   也是,那种情况,估计谁都会以为她经历了什么。   秦周突然就放心了,他相信,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陈榆看了他一眼,怕他不相信,继续说了下去:“真的,以前有人问过我,遇到强 奸怎么办,我回答的是要么我杀了他,要么他杀了我。”   “我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杀了他。”   秦周愣了,杀了?   回忆了一下,好像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她身边是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但是当时只顾着她,倒是忘记了那人。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其实我就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要命的人,我想活,就要杀了他。”   陈榆语气有些野蛮,不过也挺符合她这又臭又硬的脾气。秦周笑了一下,眼角有颗泪痣,眉目舒展时候,熠熠发光。   陈榆想了一下,那颗泪痣,在她记忆里好像是没有的。   或者是那时候,她没有看清楚。   她也记不太清了。   吃过饭陈榆要洗澡,浑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上还粘着血,她觉得难受。   脱了羽绒服仍在床上,就向洗手间走去,秦周挡在她前面:“你身上有伤,别洗澡。”   陈榆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他伸手扯住她的胳膊   陈榆:“嘶——”   他立刻松开。   她身上有伤,而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自己拽她的胳膊时候用足了力气。   “对不起。”   秦周觉得自从遇到陈榆自己就在不停的道歉。   陈榆瞪着他:“我要洗澡。”   “你身上有伤,不能沾水。”   “那又怎样。”   秦周攥紧了拳头,怕自己控制不住就掐死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陈榆绕过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候转过身说:“哦,对了,你那个替我去拿行李的兄弟好像还没回来,等下你衣服借我穿两件。”   秦周黑了脸:“不借。”   “呵,那我就不穿衣服。”   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秦周气得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鬼,一天到晚没脸没皮的。   最后到底是去拿了自己的衣服,一件背心,一件黑色的毛线衫,和一条长裤,隔着门给她递了进去。   确实是长裤,陈榆穿在身上裤脚挽了好几层。   走出来的时候,秦周坐在床边,递过来一个药膏:“治擦伤。”   陈榆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房间没有镜子,她掏出手机放在床上,蹲着在脸上抹药膏,抹到后脖颈时候,手臂抬起来有些困难,动一下都疼,泄气的把药膏扔在一边不抹了。   秦周看了她一眼,拿过药膏拍了拍床铺:“坐上来。”   陈榆突然想笑,歪着脑袋看着他:“自己动?”   秦周:“......”   陈榆噗嗤笑出声,她第一次没有出言反击,听话的坐在了床边。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细腻的皮肤,突然有些心浮气躁。   “很久没有女人了吧。”   看他不自在的样子,陈榆就想调戏他。   “老实点儿。”秦周冷言斥她。   陈榆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快放我下去!!! ☆、第六章   那天擦过药后,她还是向秦周说了后来发生的事。   或许是人被逼迫到一定程度,就会激发体内想要存活下去的本能吧。   陈榆的裤子被解开,压着她的男人眼里盈满了情 欲的光。   她把被捆绑的手向前挪了一下,男人看她屈服,伸手解开了绳子。   她用最风情万种的姿态捧起男人的脸,却毫不留情的用纤细的手指伸向了那双眼睛。   指甲尖利。   鲜血叫嚣着涌出眼眶。   男人哀嚎着向后退,后背撞开车门倒在了地上,而陈榆迅速下车,眼也不眨的把他踢到了一步之遥的山崖下。   尖叫声凄厉绵长。   那个压着张悦的男人,站起身,寒着脸向她走过来。   她正向上拉着被拽下的衣服,只能以眼神示意张悦帮忙,可是那个女人,爬起来提上裤子趁着男人不注意就溜进了车里。   陈榆也想上车,却被男人一把拖了下来。   而张悦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居然就那么发动车子,一个人逃跑了。   陈榆觉得可笑,做了那么久的坏人,这次脑子被驴踢了,善心大发想当一次好人,结果就被坑的这么惨。   看来好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男人把她摁到地上几个耳光甩下来,陈榆只觉得眼冒金星。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是徒劳无力。   那人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条命会交代在这里。   幸好,她的运气也不是特别差。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让男人愣了神,她趁着机会一把掀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一直向前跑,跑了很远还是被抓住了,又被拖着向前走了很远。   因为车被张悦开走,那人只能拖着她向前走,后来估计也是累的没有多大力气了,男人蹲在路边抽烟,就那么把她仍在了一边。   “他一直骂骂咧咧的拖着我向前走,碰到石头也不绕过去,我脑袋磕到石头上,流了很多血,都流到眼睛里了,连路都看不清,走了很久才找到大路的......”   “他呢?”   “你不是看到了么,被我杀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秦周偏就听出了她当时的无助,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没事了。”   陈榆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问他:“你知道他们会抓我吧。”   秦周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那些人要找的只是张悦。   陈榆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喝完粥,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你睡会儿吧,明天醒了我们回漠河县城。”秦周帮她掖了掖被子。   “我会被警察抓去枪毙吗?”   在秦周快要走出房门时候,她睁开眼睛问他。   “不会。”   听到肯定答案的陈榆安心的沉入梦乡。   她信他,没来由的相信。   第二天,天不亮陈榆就被秦周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火大的扒拉着头发走出房间,发现大家都在院子里站着等她,陈榆有些局促的说了声抱歉。路名说把她的行李箱装在了后备箱。   他们几个人挤在了那辆吉普车上,她与秦周相邻而坐,低头就能看到他裹在长裤里面笔直修长的腿。   陈榆伸出食指在他腿上轻轻划过。   “别乱动。”   秦周低声呵斥,向后挪了挪身子,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在他胸前:“睡会吧,昨天晚上你没睡好。”   她惊了一下,欲抬头,却被他用手按了回去。   后来的路程,陈榆一直半靠着他昏昏欲睡。   她昨天晚上后半夜一直在做梦,梦里胸腔中郁结的血腥在清醒后还是散不掉。   当时也是害怕的吧,只是求生的本能大过了杀人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非良善之人,但是就这么把两条人命攥在了手里,她心里不舒服,不只是不舒服,还有害怕。   不是学姐跳楼后心里空洞的冷,是真切的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那种恐惧在被噩梦惊醒后的暗夜里更加无限的放大,她坐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夜晚很安静。   她蹲在院子的角落,两只手团了一个雪球,凉凉的。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身上,转头就看到了秦周。   “睡不着?”   “嗯。”   “我第一次杀人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满眼的血色,从前总听道上的老人说,第一次杀的人会是伴随一生的噩梦,一开始是不信的,后来很久之后做恶梦还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和那人脑门上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我就信了。”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   这是一段禅语,陈榆明白意思,但是做不到。   哪里能不动心呢,除非是没有心。   她看着惨白雪色中长身玉立的男人,轻声问了句:“你信佛?”   “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秦周说完就回了房间,而陈榆,一个人,在清冷的夜风中呆怔了很久。   后来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车子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下,秦周晃了晃陈榆,示意她下车。   几个人点了几个菜和两瓶白酒,陈榆揉了揉微微有些胀痛的肚子,掏出手机看了下日期,心里暗骂了一声操蛋。   路名扒拉着吃完自己面前的白米饭,指着前面要去买些东西。   陈榆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家小商店,应该有她需要的东西,站起身就要和路名一起去,被秦周一把摁在了板凳上:“把饭吃完。”   陈榆看了一眼还有大半碗的米饭,气势汹汹的站起身:“凭什么听你的,老子又他妈不是你的俘虏。”   “你见过待遇这么好的俘虏吗?”   秦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挑高了眉眼。   “陈榆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已经走出门去的路名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不禁多嘴问了一句。   陈榆咬牙:“不买了。”   和这么一群大男人在一起,怎么说她要去买卫生巾。   她还要脸。   “你想买什么我给你带回来,你把饭吃完,剩那么多很浪费的。”   路名站在门口喋喋不休。   陈榆感觉脑壳有些疼:“我他妈要买卫生巾,卫生巾。”   这句话她是吼出来的。   路名红着脸愣住了。   整个餐馆都安静了。   陈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秦周,虽然他还在淡定的吃着饭,但是红的滴血的耳尖出卖了他。   原来这几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混蛋也会害羞。   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站起身要出门,越过秦周时候,他扶了她一把,顺势握了一下她的手。   陈榆走到门口摊开手掌心,是一张被折叠的很整齐的毛爷爷。   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的疼。   陈榆买完东西站在商店门口等着那几个人把车开过来,挤在了车上后,她发现秦周坐在车厢的最右边,而她坐在最左边,身边是路名那个话唠,她与他之间隔着整个车厢最远的距离。   她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个......陈榆,你别怪三哥,他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昨天也不是故意的。”   路名小声的和陈榆说着话。   他跟着秦周十年了,差不多从秦周到这边之后就一直跟着他,在路名的记忆里,这十年来,秦周这个人一直没有过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整个人平静的没有人气。   这次对陈榆,应该是大家第一次看到那么淡定的人,如此暴躁的对待一个女人。   他们三哥不是这样的人的。   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秦周,路名叹了口气。   算了,就替他们这个不是那么通情达理的三哥解释一下吧。   但是让路名没想到的是,陈榆只是睁开眼睛挑了挑眉毛说了声知道,就没有下文了。   于是路名只能再接再厉:“昨天那些人会对你下手,是因为他们认为你是三哥的女人。”   放屁。   暗骂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从上车后就薄唇紧抿,一脸严肃的男人,陈榆冷淡又坚决的反驳道:“我不是。”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啊,谁让你俩蹲在村口一起抽了根烟的,被跟踪的人看到了。”   陈榆翻了个白眼:“抽根烟只能算个烟友吧,又不是炮/友!”   路名:“......”   不知道为什么,看陈榆那一脸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的表情,路名特别想笑,原来他们三哥也有这么遭人嫌弃的时候啊。   也对,三哥本来就是个不讨喜的性子,跟个闷葫芦似的。   “你喜欢秦周?”陈榆偏过头问路名。   秦周怒瞪过来。   气压低迷,整车的人都感觉氧气瞬间不够用了。   路名感觉到自己的脸都烧起来了,说出口的话也结结巴巴的:“不......不是那样的。”   “知道了,我睡会儿。”   点了点头,陈榆对着冻得通红的手呵了几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秦周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若无其事的女人,心里有火发不出,只能咬牙切齿的把头转向了窗外。   吉普车停在了漠河县城一间复式的公寓的外面,路名他们都下了车,在门口站着。   陈榆也下了车,被秦周握着手半拉半拽的向公寓里面走。   里面有人哈哈笑着迎了出来。   陈榆看了一眼来人,中长发,桃花眼,感觉就不是什么好鸟。   那人走到秦周面前挥手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这次竟然还带了个女的回来?怎么?终于准备开荤了?”   秦周面无表情的挥开那人的手:“金爷呢?”   “得,还不肯说,金爷里面等着呢。”男子瞅了陈榆几眼,转身向里走,还不时回过头冲秦周抛个媚眼。   “不用理他,是个神经病。”秦周低声和她说。   “他喜欢你。”   陈榆的手还握在秦周的手心里,她拿指甲轻轻扣了一下他的掌心,不出所料的看到秦周的耳尖慢慢泛起淡粉色。   “瞎说。”   “真的,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闭嘴。”秦周黑着脸瞪她。   陈榆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向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陈榆:老司机随便一句话就是小火车!!! ☆、第七章   金爷是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扫了秦周身后的陈榆一眼,目光森冷:“女人玩玩就行,别带到家里来。”   “知道了。”   秦周淡淡的回答,放开牵着陈榆的手,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你先上楼吧,左边第二间是你的房间,我和金爷有事要谈。”   这句话秦周是和陈榆说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向楼梯走去,虽然不知道秦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她不想和这群人有任何关系。   待陈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秦周靠在沙发上悠闲的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中,他的声音冷的出奇:“这女人和张悦有关,金爷应该知道,有句老话叫做瓮中捉鳖。”   金爷愣了一下,随即笑眯了眼睛。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从十一年前在雪地里救起满身是血的秦周开始,他就笃定这个男人会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   十一年前,金爷还不是金爷,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带领着一群地痞流氓混日子的小头目。   每日里醉醺醺的,无所事事。   那次醉酒回家的路上,他踉踉跄跄的踢到了浑身是血的秦周。   秦周扯着他的裤管说救命。   看着面前那人漆黑冰冷的眼睛,鬼使神差的,金爷把已经有昏迷趋势的人送到了医院。   伤得很严重,一颗子弹堪堪贴着肺叶穿过,左胸肋骨断了三根,后背肋骨断了一根。左臂小腿也各中了一枪,加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失血过多,伤口发炎,秦周能活下来,全靠的是他求生的本能与意志。   醒过来之后,秦周冲金爷磕了个头,眼神清明凶狠。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金爷了。   从前的事,金爷问过他一次,被他眼里浓重的仇恨惊到了,从那以后再没问过。   秦周这个人,从跟着他开始,就没有过特别激烈的情绪,他总是云淡风轻的应付着所有的事情,包括杀人。   很多时候金爷会想,自己当初之所以会救秦周,或许就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求生欲望太过炽烈。   那时候他面色惨白,唇色泛紫,脸上都是血,只有那双眼睛,大约是盈满了不知名的感情,黑眼球亮的惊人。   他说:“救我,我中枪了。”   很平静的语气,就像平时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或者晚上要吃什么时候的语气一样。   一瞬间金爷就觉得这样的人注定不是平凡人。   所以他救下了秦周,并且一手栽培了他。   之后这十一年秦周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作为他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一路走来,替他清理了无数的障碍,让他从一个混混里面的小头目,成为了称霸一方的金爷,这几天上面来了消息,说是有批大货,老板点名要秦周去跟。   只要是金爷的吩咐,他都不惜一切代价去达到目的。   秦周是属于金爷,也只属于金爷的杀人机器。   道上所有妄想得到这个杀人机器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秦周手中。   而金爷无疑的,以这个杀人机器为傲。   “你刚回来,上去休息吧。”   拍了拍秦周的肩膀,金爷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秦周上了楼,楼梯口向右第一间是他的卧室。   陈榆叼着烟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和张悦有关系?打算瓮中捉鳖?呵,秦周你骗鬼呢。”   “是啊,你不是看到了吗?骗的就是那只诡计多端的老鬼。”   秦周瞥了她一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进去,落锁。   “开门。”   陈榆走过去拉门,发现自己被锁在外面,心里一股火直冲脑门。   “去睡觉。”   秦周冷了声音。   “你不开门我就告诉那些人你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陈榆说完就靠在门边等着,这几天她想了想一个军人沦为毒枭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秦周根本就是警方的卧底。   所以,她说出这句话,是试探,也是确定。   秦周在脱衣服,听到这句话,黑了脸:“我在这里十一年了,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可以证明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三哥。”   “那就试试,反正我看那个金爷挺多疑的。”   陈榆冷哼一声,如果秦周真是卧底的话,为了保护身份他也得开门。   “随你。”   冷冷的说完,秦周就进了房间的洗手间。   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像是要给她开门,陈榆恨恨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坐在床边她还是有些迷惑,如果真是卧底,他真不怕暴露身份吗?   “我在这里十一年了,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可以证明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三哥。”   脑子里蓦然跳出刚刚秦周说的这句话,陈榆明白了,他说他在这里十一年了,十一年,足够他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并且是深信不疑的那种。   可是十一年,也就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开始的吧。   那时候,他不是应该刚从军校毕业吗?   陈榆摇摇头,不想了。   最近对秦周的关注超出了她理智可控范围,这是非常不好的现象。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三个,来自同一个人。   退回到桌面界面,屏幕上是两年前她与穆源去大理时候拍的合照。   拍完后穆源抢了她的手机,把照片设置成桌面。   她觉得拍的挺好看的,就一直没改。   手指摩擦了几下屏幕,换成了手机的原始桌面。   点进设置,把穆源的手机号拖进黑名单。   她承认她喜欢穆源,但是她也知道是喜欢不是深爱,依着她的性子,是断不能容忍背叛的,所以,他们怎么都回不到过去了。   关掉手机,趿拉着鞋走出房间,被食物的香气充盈了鼻腔。   走到楼梯口刚好看到秦周背对着她把一盘菜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很多。   “下来吃饭。”   秦周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这个人.....后背长了眼睛吗?陈榆嗤笑一声,走下了楼梯。   两碗白粥,两个小菜,一碟子说不上名字的糕点。   很简单的饭菜,但出奇的对陈榆的胃口。   “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不然你以为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不像会做饭的人。”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秦周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陈榆的嘴里。   她被噎到后聪明的不再说话。   吃完饭陈榆抱着肚子窝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新闻联播,秦周看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到。于是他踢了她一脚:“去洗碗。”   “不洗。”   “那你明天别吃饭了。”   “放着吧,我明天再洗。”   “明天这碗还能洗干净吗。”秦周皱眉。   “没事,不干净我也用,以后这个碗就归我了。”   陈榆豪气的挥了挥手。   秦周黑着脸把碗筷收走了,不一会儿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说实话,你真不是警方的卧底吗?”   他抬眼看着她:“不是,十一年前我就被开除军籍了。”   陈榆愕然。   “你出去看会儿电视吧。”   她没动,就那么靠在门边,看着秦周把洗干净的碗放回橱柜,把手放在水管下冲了冲,拿毛巾擦干净。   他的手指细长,这双手更适合来玩乐器。   可是它偏偏被用在了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握抢杀人。   陈榆突然想抽烟,她走到了阳台。   漆黑的夜空中零星的挂着几颗星星,空气冷的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从前总听人说,喜欢夜空的人,心里深埋着故事。   无人诉说,孤独至死。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她站在悬崖边只是想欣赏风景,却总有人想推她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榆知道是秦周。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   陈榆应了一声,狠抽了一口烟,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她想要秦周这个男人的情绪越发强烈,比见到他八块腹肌的那次更加强烈。   拉开阳台的门走回房子,客厅空无一人,电视安静的播放着,她半倚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最后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秦周一进门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下面安静睡着的人,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见她以这般毫无防备的姿态睡着的样子。   总是盈满冷淡与凶狠的眼睛闭上了,喜欢翘着嘴角讽刺人的薄唇也微微抿着,陈榆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很多。   秦周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把她抱回房间。   她蓦地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和你睡。”   “不行。”秦周拒绝。   “我什么都不做。”陈榆坚持。   “不行。”   “你在害怕?”陈榆挑了挑眉眼,眼波流转着别样风情,说这话的时候,她把头向秦周那边凑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忘记了闪躲。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陈榆轻佻的吹了口气。   秦周回神,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我想和你上床。”   “陈榆你别太过分。”   秦周拔高了声音,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走向楼梯。   陈榆分明看到他通红的耳尖,她迅速站起身跟在后面,却见他大步走向卧室,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把陈榆关在了房门外。   听着外面陈榆砰砰踢了两脚房门,然后骂着他离开的声音,秦周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床边。   躺到床上,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疲惫的身体不满的叫嚣着一夜酣眠,脑子却越发清明。   他刚刚出去那一趟,见到了那个叫张悦的女人,仰面躺倒在雪地里,身下一片血,已经死了。   他们一直在找的芯片也不翼而飞。   而在她大衣的口袋里,他找到了一张□□。   张悦是警察。   也可以说是警察安插到毒贩子里面的卧底。   他一直以为张悦是他们的对手高先生的人,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十一年了,前几天接到消息说上面要收网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张悦这么个岔子。   秦周有些不安。   而相比这些,家里住着的这个,更让他不安。   他不知道陈榆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游客,不像,警察,也不像。   她这样子,倒像是一个肆无忌惮的浪荡子。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多多评论和收藏呀,爱你们,比心。 ☆、第八章   陈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上午了,秦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走过去坐在一边,他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冰箱里有饭菜,你想吃就热一下。”   陈榆侧头眯着眼睛看他:“我不想吃。”   “随便你。”   仔细听来,秦周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宿醉的沙哑。   大概是感冒了。   这样才对,会生气,会生病,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虽然陈榆觉得自己已经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但她就是觉得秦周不该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陈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秦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他真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个女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一直很好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却一再的想要触碰他的底线,偏偏而他又不不知为何就是不舍得动她。   之前没有想起来,是因为她一直以着那般冷淡又蛮横的性子待人。   昨天晚上看着她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睡觉的样子,他突然感觉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一瞬间,脑子清明,有什么穿过记忆的长廊,转个弯,豁然开朗。   他记得她。   十几年前那个下午,她被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堵在巷子里欺负,分明哭得声嘶力梨花带雨的,却滴溜溜的转着两只大眼睛,应该是在寻找逃跑的契机。   鬼使神差,他帮了她,并送她回家。   作为报答,她请他吃了她母亲亲手做的一顿饭。   那时候这个叫陈榆的小姑娘,是个活泼的鬼精灵,与现在这冷淡的性子截然不同。但是那张脸,与从前一样漂亮得过分。   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一时之间,他竟然没能想起她。   估计她也不记得他了,那时候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姑娘。   想到这里,秦周突然弯了唇角。   陈榆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面容精致的男人,慵懒的倚靠在沙发上,眉眼微弯,唇角含笑,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刚要说话。   秦周突然抬眼:“昨天晚上你要承包的那个碗?”   陈榆:“......”   “姜汤,给你熬的。”   把碗推过去,她有些恼羞成怒。   秦周愣了一下:“不用了,你喝吧。”   说完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陈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秦周我□□祖宗!”   秦周侧身躲过去,头也不回:“等下我列个名单,你挨个去,漏一个我就杀了你。”   陈榆:“......”   你妈的秦周你个禽兽。   咬牙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想好好照顾他。   把碗扔到厨房洗碗池,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中隐隐听到门开合的声音。   探头出去,看到路名在玄关正弯着腰换鞋子。   路名也看到了陈榆,咧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小陈榆你还在呀。”   有那么一刻,陈榆觉得路名如果不是在装傻那就是真的缺心眼儿。   明明是他们强制把她带过来的,哪是她想走就走得了的。   “我觉得这里比较舒服,有美男有美酒,所以不准备走了。”   擦干手出来坐到沙发上,陈榆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看着已经站在楼梯口准备上楼的路名。   “你不会真的看上我们三哥了吧?”路名立刻回头兴致勃勃的看向陈榆,要知道,这么些年他们三哥身边可几乎算得上是没有过几个女人的。   而陈榆也是第二个能进三哥家里的女人,第一个就不要说了,已经死了,还是他们三哥亲手打死的。   “是啊,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恨不得杀之奸之。”陈榆打开电视,拿起面前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奸尸的癖好。”   秦周走出卧室门就听到了楼下人大言不惭的说着胡话,于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回应了一句。   陈榆抬头便看到了黑着脸站在楼梯口的人。   路名立刻昂首挺胸的站好,响亮的冲着楼上喊了声:“三哥。”   秦周淡淡的应了一声,走到玄关换鞋子,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跟上。”路名立即抬脚跟了上去,速度的开门关门,待到陈榆刚刚在看的综艺节目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她还愣愣的坐在沙发上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换衣服,戴帽子口罩,走到门边时候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包,缓慢而艰难的走出门。   浅灰色的云块在空中堆积翻滚,好像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陈榆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大衣。   漠河的冬天,到底是冷到极致的地方,风景都与别处不同。她握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直到手指冻得僵硬到点击手机屏幕都开始没有反应。   她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笑,笑得感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不知原因。   她沿着一条路,一直走,大风寂寥,路上空无一人,她以为自己在走一条不归路,所以一路上也无人相伴酒与歌。   大约晌午时分,她找了一家小饭馆,一进去暖烘烘的热意扑面而来,她鼻尖有些酸,打了个喷嚏,眼泪汹涌而出。   饭馆里没有几个人,她的进入显得突兀而茫然。   服务员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赶忙给她递了几张餐巾纸,她接过说了声谢谢。   女孩子微红着脸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陈榆明显听到旁边传来冷哼的声音,她转头看了一下,柜台后面还占着一个服务员,眉弓高挑,模样倒是很美,却偏偏让陈榆无端生出此女克夫克子的恶毒想法。   暗自笑了一下,她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下,胡乱的点了一堆菜,最后她点了一碗鸡蛋面。   给她递餐巾纸的小姑娘欲言又止,大约是想劝她少点一些。   陈榆抬头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我等下会打包带走。”   菜一盘一盘的端上来,她一口未动。从包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打开看了几眼又放回去,接着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纯白封皮的笔记本,就那么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一些事情,关于北红村,关于漠河,关于客栈,关于那些人那些事,关于那个人那些年。   关于穆源,关于秦周。   后来面上来了,她把纸笔收回到包里,端过碗细细的挑出里面的葱花,安安静静的吃完,像是在祭奠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吃完之后,她喊来服务员把刚刚点的那一大桌子菜都打包带走。   走出饭馆的大门,还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刚刚那个女孩子,明显的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大冬天的冻成这逼出还出来逛。”   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这里的人特有的腔调,陈榆依稀能想起说这话的人的样子,大约是刚刚进去那个,坐在她左前方抱着孩子的那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棉衣,一进门就对着服务员翻了个白眼。   后来又拿着菜单,挑挑拣拣嫌东嫌西的点了几个菜。   陈榆吃面的间隙抬头看了女人一眼,那人立刻瞪了回来:“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啊。”   陈榆收回视线没有再说话,骨子里的文艺与清高,让她也不屑与这种人说话。   女人看她没说什么,就冷哼一声,肥胖的大手伸进棉袄的兜里,拿出一把瓜子,窸窸窣窣的嗑着。   “你别这么说,我看那姑娘挺好的,大约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这是给陈榆递餐巾纸的那个服务员的声音,陈榆是能清楚认得的。   陈榆勾唇轻笑,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要活着,不管在哪里,都躲不过流言蜚语,所以啊,倒也无需难过。   很早之前就明白的道理,现在也仍然可以聊以慰藉。   手里提着打包的餐盒,踏着雪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心思散的七零八落。   走到街角的转弯处,她停了下来,冲着空无一人的身后说了一声:“过来吃点儿饭吧,跟了这么久,也挺冷的。”   无人回应。   她把餐盒放在地上,独自向前走,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令身后一直跟着的人生出如果不跟紧一点儿,她就会融入这片白色天地的错觉。   秦周走上前提起餐盒,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摇头暗叹了一声,警戒心倒是挺大的。   他快步走到陈榆身边:“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出门时候。”   她拿出手机准备拍照,举起来时候屏幕还没有点亮,于是她看到身后那个这几日相处下来已算很熟悉的身影。   起初以为是看错,那人分明在她出去之前便出去了,于是她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拍了几张,翻着图片轻笑,看来还是不信她的。   那就跟着吧。   她调成后置摄像头,继续拍风景,一路走一路拍,不时留意一下身后的人。   “发现时候怎么不说?”   “没有玩够,想再逛逛。”   她的回答真实却又带着一丝狡黠。   “回去吧。”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又或许是她听错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胳膊,他第一次没有推开她,两个人一路无话。   走到家门口秦周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陈榆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你想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秦周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或者是回答了,秦周进门直接回了卧室,把陈榆仍在了客厅。   所以,其实他的答案是......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还记得这本笔记本的 第一章最后出现过的 其实这个故事可以说是一本笔记本引发的血案啊 ☆、第九章   那天下午回到家,一直到晚上吃饭时候秦周都没有出门,陈榆一个人默默的吃了几口她下午在餐馆打包回来的饭菜。   后来她就抱着抱枕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是微博上一个粉丝推荐给她的书。   陈榆这个人,说冷淡是极冷淡的,无论何时,总能从一段感情中抽身而出。   但她却总会细细的读完每个粉丝的评论和私信,有时候还会回复。   不是想与人为善,只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关注,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有感情。   她一直在以这样的方式证明她还完好无虞的活在这个世界。   手里的书一直没有翻页,她在发呆。   良久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了。   握着手机站起身,关掉客厅的大吊灯,只留着玄关那一盏有些昏暗的小灯。   跨上楼梯第二层台阶,手机铃声响起,在暗夜里更显嘹亮尖锐。   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名字。   陈榆只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疼到呼吸困难。   她摁着楼梯扶手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眶泛酸。   上次她气急败坏的把他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却又不忍心,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拖出来了。   到底是矫情了。   秦周走到楼梯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清冽的女孩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楼梯口,泪眼迷蒙,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她,忽然想伸手拥抱她。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陈榆抬起头看到楼梯口站着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平日里冷清霸道的人,竟生生的让她感受到一丝暖意。   听到她的声音,秦周恍然惊觉,他原是想去楼下倒一杯水喝的,没成想竟是看着她出了神。   他没有回答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站在她面前。   “你哭了?”肯定的语气。   “没有。”陈榆矢口否认。   “呵。”   发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语气词,秦周侧身经过陈榆,向楼梯下走去。   在他身后,陈榆扣着楼梯扶手的手扭曲到有些变形,她已经胃疼到站立不稳。   秦周端着水杯回来时候,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做什么呢还不去睡觉?”他冷了声音。   “可能今天睡不了了。”陈榆苦笑。   “随便你把......”   秦周说完这句话就打算上楼回房间,却在错身的瞬间蓦然看到她惨白的脸。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上前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陪我去趟医院吧,我有些胃疼。”   她语气平淡,和平时一样,只是语速有些慢,她是真的疼的难以忍受了。   “怎么不早说。”   随手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地上,秦周抱着陈榆驱车去了医院。   后来,那天晚上,他就陪着她住在了医院。   是急性肠胃炎。   看着躺在病床上打了吊针不久后就陷入睡眠的陈榆,秦周突然有些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起她没有睡着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她说她是个写书的,写了好几年了。   他问她一个写书的怎么会懂取子弹这种医学知识。   她笑了一下,因为疼痛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在医院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显苍白:“你还不知道我写的什么书吧,是医学灵异小说,就是那种变态又阴暗的,为了写那些,我查了不少资料,还在医院的太平间和殡仪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秦周问她:“那你这次要写什么?毒品?”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对于未成事实的东西一向是严防死守的,即便问她的人是秦周,她也是不肯回答的。   于是两人之间就只剩下沉默了。   她不想说。   他无话可说。   夜越发沉寂。   她睡颜平和,他心思汹涌。   十年前初见,她懦弱胆小,但骨子里的善良却是显而易见的。   十年后再见,她却变成了如此冷清又隐忍的模样。   刚到医院那会儿,她疼的满头大汗,秦周抱着她挂了急诊,做完检查医生说,如果再晚来一会儿,就胃出血了。   可是那时候在家里她是怎么能以那副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陪她去趟医院,她有些胃疼这样的话的?   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秦周突然很想知道。   伸手拂过她散落在脸颊的长发,他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和十一年前的自己很像,一样的绝望,一样的疯狂,甚至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这几日他一直让人秘密的调查她,可是她背景干净,除了有些叛逆,除了与她那个再组家庭的哥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查不到其他。   这个女人的过往,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给巧妙的隐藏了。   他希望是前者。   趴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面前睡着的人平静的脸庞,没多久他也睡着了。   后半夜陈榆醒了过来。   黑暗里数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空泛的树枝舞动肆意地钻进耳朵,明明很清冷,却无端让她觉得安详,安详到舍不得再入梦。   陈榆闭上眼睛,感觉到眼角有微微湿意。   有多久了没有这般平静过了?   两年?五年?或者十年?   陈榆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难得几次如此安心的时刻,所以在这一刻,她甚至妄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镌刻进身体里,当然,如果时间能停止转动的话会更好。   十几年前,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放了学她会趴在桌子上画画,妈妈会端来她喜欢吃了的食物问她要不要吃。   而她这时候总会迅速的挪开桌子上凌乱散落的画笔,接过盘子,笑的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是妈妈还是走了,因为一个负心的男人。   爱情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或者自己的想法永远凌驾于旁人之上,于是想死就去死了?   陈榆不明白,但她再后来确实也如她的妈妈一般肆意妄为了,包括在对待穆源这件事情上,她最爱的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   也许......感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热情对待的东西,大家生来孤独,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界,毫无悬念的死去,被送到殡仪馆,火葬场,一把骨灰放在黑漆漆的的小匣子里,这一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她想,既然结局总是如此,何必过多的纠缠不清。   是以这几年,她与谁都不甚亲近,冷清到没有人气。   她曾写过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孩子,性子清冽眼不容瑕,女孩子只喝酒不说话,眼泪掉了也不肯擦。也不被这世人容纳,最后坐在一生钟爱的老树下,闻着青青的香草气息,嘴角掀起好看的弧度,女孩子终于死于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是即便是刑场上的刽子手,也是曾有过生不如死的时刻的。   所以女孩子,在死前,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浑浊的两行泪。   陈榆写的这个女孩子是她自己。   强烈的恨意,让她对这世界始终抱有抵触。   但事实上,在情感里,她更像是个软弱的孩子,她有心,她会难过。   她从来都只想与她爱的人一起,安安静静的活着,再不想有妈妈去世那一天,那种狂奔无路,天地无情的感觉。   只是这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执念,也是最难得偿的夙愿。   这些她都明白也都承认,只是她终究是做不来而已。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大抵就是如此。   她伸出右手与他搭在床边的左手十指紧扣,他微微动了动,有要清醒的迹象。   陈榆在他睁眼的前一秒触电般收回手,闭上眼睛假寐。   他醒了,拿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他放在口袋的手机在震动,他出去了。   这是陈榆在闭上眼睛后所感知到的。   而她也隐隐猜到了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蒙上了脑袋。   医院大楼下,路名被风吹的哆哆嗦嗦的,他迷茫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说出的话却带了些恨意:“三哥,我们死了三个兄弟。”   因为你没有派人去接货,兄弟们没有行动指挥也没有足够的弹药装备,所以被高先生抢了货,还死了三个兄弟。   这是路名原本要说的话,但是他说不出口,这是他心里战神一样存在着的三哥啊,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置兄弟的性命于不顾。   “对不起。”   秦周的声音在这寒夜里多了一份无法抑制的沉重与悲怆。   “算了三哥,你也别自责了,死的兄弟金爷都安排好了,家属也都送去了抚恤金,金爷让你明天去见他一面。”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准备一下,和我去一趟死者家里。”   “三哥......”路名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回去好好睡一觉。”   秦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我们谈谈吧。”   路名伸手握住转身要走的人的胳膊。   “你想谈什么?陈榆?”   秦周转过头看向他,一脸平静。   路名深吸了一口寥寥寒夜里的冷空气,他定定的看着秦周:“三哥,陈榆这姑娘吧,其实心眼儿不坏,但不容易交心,她不会爱你,也不会为你留在这么个能冻死人的鬼地方。”   秦周从口袋摸出烟点上狠抽了一口:“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路名大踏步离开了,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秦周站在楼下抽完那支烟才转身上楼回了病房。   而床上,那个罪魁祸首却早已经沉入香甜的梦乡睡意正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话说。 ☆、第十章   清晨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的时候,陈榆睁开眼睛,秦周已经不在了。   她尝试着揉了揉肚子,除了有些涨涨的钝痛,没什么大碍了。   这胃病跟了她好多年了,疼起来的时候要命,但打了吊针吃了药倒也好的快。   她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大衣,裹在身上出了病房门。   或许应该走了。   这几日,和秦周的纠缠不清,终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尤其昨天晚上她的鬼迷心窍。   那是个危险的男人,先不论从前他救过她,单就现在而言,秦周也是个无法抗拒的男人,他就是开在旷野里的罂粟,看着漂亮,实则伤人,一旦抵制不住诱惑,就会万劫不复。   而陈榆惯会趋利避害。   刚走到病房楼下的大厅里,就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回头,是秦周,他手里拿着的应该是她住院的缴费单和给她拿的药。   “你去哪儿?他语气沉沉的问她。   “找你啊,想你了。”   撒娇这种事,陈榆很多年没有做过了,所以她做的着实不算是自然,明明这样的话应该是带着旖旎的温软,她说出来却略显生硬。   大厅的门是开着的,冷风肆无忌惮的穿过来,她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被吹乱了的长发。   秦周看着面前女人拙劣的演技,无声的笑了一下:“走吧,可以回家了。”   陈榆点头,跟在他身后。   在路上,秦周下车买了些吃的扔给了陈榆。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陈榆边坐在副驾上吃边问,还顺手在秦周的嘴里塞了个小笼包。   秦周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回到家他把手里提着的几个装着药的袋子放到陈榆手里:“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待着,我要出去一趟处理点儿事情。”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陈榆不依不饶。   “在我查清楚一些事情之前,你就老实在这里待着吧。”   秦周边回答边向楼梯拐角处的浴室走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你他妈一辈子查不清楚我就得一辈子被你软禁在这个鬼地方了吗?”   陈榆有些暴躁的摔了手里的药。   “你觉得无聊看电视剧吧,下次想撒娇也好有个参考,不要想偷着离开,你应该知道你做不到。”   推开浴室的门,秦周回头说道。   回应他的是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和一句咬牙切齿的话:“秦周我□□大爷!”   他冷笑一声关上了门,也将陈榆剩下的咒骂隔绝在外面。   用不了多久了吧,再有一年?或者两年?   他也想离开了。   十几年了,都没有适应这边的冬天,出门就跟拿刀子在脸上划一样,生疼。   连偶尔冒出头的太阳都像是冰箱里的灯,只会发光不会发热。   他想念老家,尤其这几日遇到陈榆后,越发想念。   那些年的冬天,每到正午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他就习惯性拉开家里巨大的落地窗,让房间洒落一室的阳光,而他则盖着毯子躺在窗前的沙发上小睡。   偶尔比他小三岁的妹妹会跑过来闹他,但一般她都是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书,看累了就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他们的妈妈,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人,会在他们醒来后端上切好的果盘,他们的爸爸,那个一向严厉却很爱他们的男人,有次提前从部队回家,看到妹妹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张着嘴巴等着他喂食的样子,眉毛一挑就开骂:“小兔崽子,自己没长手吗?”   妹妹打了个激灵,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他和妈妈哈哈大笑。   他的家人啊。   当初在一起时候,是多么幸福啊。   现在他们应该也是幸福的吧,只是现在单单缺了他。   他早就没有家了。   秦周觉得心里闷闷的疼,他伸手拧开花洒,冷水兜头浇下。   浴室里很久没有动静,陈榆窝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开了电视。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起来,她走过去隔着防盗门向外看,只见过一面就让她颇感压抑的一张脸出现在视野里,是金爷,在他身后跟着的还是那天见到的那个中长发桃花眼的男人。   她伸手拉开门:“请进。”   金爷睥睨了她一眼,率先进了房子。   桃花男路过她身边时候淡淡出声讽刺了一句:“呵,还请进,你以为你是谁?”   陈榆没有说话,只是紧了一下拳头,没关系,来日方长。   三个人一起坐在客厅,气氛有些严肃。   “陈小姐,我想我有必要知会你一些事情。”   金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身前的茶几。   这是来下马威了?   陈榆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请讲。”   秦周洗完澡裹着睡衣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陈榆的情绪不太好,以为她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他就没理她,准备直接上楼去换衣服。   刚踏上一个台阶,他脸色一变,几步跨到陈榆面前:“刚刚金爷来过?”   陈榆嗤笑一声,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我以为你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意识到呢。”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我想想啊,说张悦死了,死相很惨,她手里的芯片也不见了?说如果我是警察或者我拿了芯片会死的更惨?还说了什么来着?哦,他说这次和高先生的交易让我和你一起去。”   陈榆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说完这些话,抬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你就跟着吧,放心,死不了。”   说完这句话,秦周转身上了楼。   那天晚上,陈榆第二次来到了北红村。   一起的除了秦周还有路名和周遥,周遥就是那个对陈榆抱有十万分敌意的桃花男,后来快出发时候,又来了一个叫金玲的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路名说女人的家在北红村,这次想一起过去,回家看看父母。   陈榆扫了一眼面前有些拘谨的女人,暗忖这么良家妇女的小白羊,怎么就和这群男人搅合在一起了,不会也是被强迫的吧?不过,怎样也和她没有关系,她瞎操什么心。   几步跨上车最后一排的座位,她靠着车窗眯上眼睛,感觉身边的座位有些塌陷,她抬眼,是金玲。   路名开着车,秦周坐在副驾上,周遥开了另外一辆车。   陈榆微微倾斜身子向金玲靠近了一点儿:“他们强迫你来当人质的?”   女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跟着三哥六七年了。”   “哦,你和他上过床?”   金玲的脸红了又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上没上过?”陈榆压低声音有些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上......上过,但是没......没几次,三哥那个需求不大的。”金玲有些吞吞吐吐的回答她。   陈榆心里突然烦躁不堪,她打开了车窗,在看到金玲冷的瑟缩了一下,又迅速关上。   秦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实点儿。”   陈榆更烦躁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头凑到金玲耳边问道:“他那个......行不行?”   金玲红着脸点了点头。   陈榆不再说话,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走的并不太平稳,陈榆被颠的想吐。   到北红村村口那块大石头下,大雪封了唯一通向村子的那条小路,车子实在开不进去,他们只能下车一步三滑的向前走。   那个神秘的高先生为什么要把交易地点定在那么远的鬼地方,就在市区不行吗?虽然做的事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用真的就不见人吧。   跌跌撞撞的走到路名家的老房子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榆终是忍不住骂了几句娘。   和高先生定的时间是第二天早上五点,所以几个人不紧不慢的收拾了厨房,做了晚饭,吃过饭后,把碗一推,就准备在餐桌上打扑克了。   金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今天天色已晚,她在这边住一晚上,天亮再去山上看看父母。   路名笑嘻嘻的喊陈榆一起玩斗地主,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一脸闲适的划拉着手机屏幕的秦周。   “别看三哥了,他不玩这些,他玩的话你会输的连内裤都不剩。”   路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秦周,嘴里没个正形。   陈榆怒,扯过凳子上桌摸牌。   后半夜,玩累了,各自回房睡觉。   陈榆还是睡在上次来睡的房间,她也习惯了睡不着。   搂着被子坐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愣愣的出神。   来的时候,走过那条路,她就想起了那两个死在她手里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清醒而理智的把活生生的两条人命攥在了手里,以至于现在她连回忆都觉得恐怖,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   在此前,如果说她的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的话,那绝对是妈妈突然离世这件事。   可是现在,虽然不知道秦周怎么摆平的,她却知道,她杀了人这件事,将会成为她以后漫长岁月里,日日惊惧的梦魇。   敲门声响起,陈榆问了一句:“谁?”   “是我金玲,陈小姐你睡了吗?”   “没睡,你等一下。”   扭亮床头的台灯,她起身下床趿拉着鞋去开门。   “这个,你喝了吧。”   金玲递给她一个纸杯子,陈榆接过,是热牛奶。   “谢谢。”   真心的。   “没事的,你喝完早点睡觉,不要担心,明天三哥他会保护你的。”金玲有些不懂,三哥他明知道陈榆这姑娘不是恶人,偏偏还要带她去见高先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拿陈小姐与高先生做不知道什么鬼的交易,可是……三哥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的。   “没事的,你去睡吧。”   一口气喝完牛奶,陈榆把杯子扔进门边的垃圾桶里,关上了房门,也阻挡了门外金玲的欲言又止。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陈榆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什么都不甚清晰了,最后的意识就是那杯牛奶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没有话说。 ☆、第十一章   陈榆挣扎着清醒过来时候,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分,看来牛奶里面只是加了少剂量的安眠药。   她起身披上衣服出了门。   外面风很大,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了头上。   斜倚着冷硬的墙壁点了一支烟,她觉得疲惫,在这里也就待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吧,却感觉有一年那么漫长了。   手机嗡嗡的震动了几声,她接了电话。   或许是因为心里无边无际的空旷。   电话那端的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先说话,就那么拿着电话安静的抽着烟。   这么晚了,他应是刚从某个酒桌上抽身回家,一身烟酒气息的躺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给她打了这个电话。   他可能根本没想到她会接听,毕竟这几天她挂断他电话的次数太多了,再加上现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应该沉入梦乡睡意正浓才对。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陈榆,你在哪儿?”   “没在哪儿,这边挺好玩的。”   她应的漫不经心。   “你真的要连解释都不听直接给我扣个出轨的大帽子吗?陈榆,你不是这样的人。”穆源轻轻笑着,尾音上扬。   “是啊,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们的分开也不是因为那个理由。”她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就像吐出了心里那股郁结之气。   “那你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电话那端仍旧是清朗温和的声线,陈榆讨厌死他这个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样子,咬牙:“是因为我不爱你才要分手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穆源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说:“我知道了,你有时间就回来一趟吧,爸爸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太好。”   陈榆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眼底的寂寥毫无征兆的蔓延开来。   这次,他们是真的彻底没有关系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也看过了这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某一天早上醒来,她突然觉得和穆源的事情,确实是她做错了。   她不应该为了报复就拉他和自己一起堕落的。   这几年,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的人,他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却从未在意过。   陈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爱她。   可就算是爱又如何,他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在她这里,所有的感情都会付诸流水,得不到同等回应的。   他那样的人,分明值得更好的对待,是她对不起他了。   但是做都做过了,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方式去尽量弥补了。   她从很早之前就策划了一场逃离,而最后促使她离开的契机也堪称完美。   只是就算不爱,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有八年的感情的,她还是会被愧疚侵蚀思绪,他有丁点儿难过,她都会不安。   作为一个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秦周走过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脆弱气息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只眼神清明了一些,转头就望进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里。   在他身后的台阶上,路名站在那里,正伸着懒腰揉着眼睛打呵欠。   “为什么在牛奶里面放安眠药?”   “有备无患。”   秦周淡淡的回应。   她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风有点儿大,她长长的发丝拂过他的脸。   他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突然生出恶劣的想法,勾着唇角欺身向前,目光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你放心,我就是走,也要把你睡了再走!”   秦周冷了声音:“准备一下,要出发了。”   “呵!怂货。”   陈榆嗤笑一声回了房间。   路名问秦周:“怎么不告诉她实话?”   明明就是担心她睡不着才给她放了安眠药。   “没什么,就是想磨磨她这臭脾气。”秦周说完这句话,掏出烟点上又转头说道:“和高先生那边的人联系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明白。”   路名几步跳下台阶呼喊了一声开工喽。   几个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金玲也出来了,看到陈榆尴尬的笑了笑,陈榆没有理她。   天空又开始零星的飘起了雪花,夜色还未散去,世人都还在沉睡。他们只有一个手电筒,一行人走在路上,被手电筒的光打出的影子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越发显得诡异。   不知道走了多远,感觉人烟越来越稀少,甚至到最后陈榆都感觉,再走下去他们就要踏出国界了。   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个砖红色木头大门的老房子。   这个房子陈榆有些印象,那日她溜到中俄边界,就觉得这房子有古怪,倒是没想到竟是住了个好像挺有名望的大毒枭。   他走上前去轻叩了几下漆皮斑驳的木门。   门吱哑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走出来,对着秦周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秦先生。   他们进去的时候屋里炉子的火烧的正旺,红彤彤的照亮了半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蓝灰色的棉布长袍。   陈榆想,这大概就是高先生了。   果不其然,秦周向前一步向老人伸出了手:“高先生。”   老人伸出手和秦周碰了一下:“秦先生。”   “高先生这次约在这里是要?”   “没什么,第一是想道个歉,上次那两个人......”   “不用了,反正人都死了。”   陈榆在秦周身后攥着拳头冷着声音打断了他。   关于那件事情,她一点儿都不想提起,更不想从罪魁祸首的人口中听到。   “好,既然陈小姐已经不介意了,那这第一件是咱们就不说了,我们就继续第二件事,货全部在这儿,你们自己验一下。”高先生说着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桌子。   陈榆转过头去,看到上边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   路名走过去打开查看了一下,对着秦周点了点头。   “周遥......”   身后的周遥打开了随身带着的保险箱。   “这次的货不要钱,这个女人要留下。”高先生伸手指了指陈榆。   “如果我不留呢?”   陈榆脸色冷的像冰块。   “不留的话也行,只要交出芯片,我就放你们走,不然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间屋子。”高先生也收起了原来温和的面孔,脸色冷厉,他伸出手掌击了两下,屋子里顿时出现十几个人,陈榆眼尖的发现,他们腰间都有枪。   “那就都死这里好了,早死早超生。”   反正她也不知道那个劳什子的芯片是什么鬼,而且这群人的死活和她并没什么关系。   “小丫头,你还年轻,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忠告,没事别那么大火气。”   高先生先前走了两步,伸手拍向陈榆的肩膀,被她侧身躲过。   “你早晚死在我这个年轻人手里。”   她目光冰冷,神色中隐隐透着一股势在必得。   “那就把她留在这儿吧,路名,拿货,我们走。”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秦周轻描淡写的声音打破了。   “你妈的秦周你敢!”   陈榆目光凶狠的瞪着秦周。   “敢不敢你今天都得留在这儿。”   秦周已经走到了门口,而陈榆则被高先生的人扣着胳膊摁着跪在了地上。   门外隐隐响起警报的声音。   高先生神色一凛:“你报了警?”   秦周漫不经心的吹了吹手指:“嗯,关键时刻他们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看来你们今天是真的不想走了。”高先生身后的人握着枪上前围住了秦周几人。   “大不了同归于尽喽。”   路名笑嘻嘻的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身上绑着的□□赫然呈现。   所有人脸色一变,都后退了一步,连原本钳制着陈榆的两个人都松了手,陈榆趁机站起身跑向门口。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天色大亮,冷风席卷着雪花。   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大约走出几十米,她站在雪地里仰起脸,雪落在了眼睛里,她眨几下眼睛就融化了。   她咧着嘴巴微笑。   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看,是秦周他们。   她讽刺一笑:“哟,没死里面呐。”   秦周走上前与她并肩:“托你的福。”   陈榆突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了。   “是你报的警?”   秦周问道。   “是啊,我可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陈榆踢着脚下积了很厚的雪边走边回答。   秦周没有再说话。   陈榆也没有再说话。   路名跑上前挥舞着手里的□□,陈榆脸色变了变。   “假的。”   秦周沉声说道。   “对啊,假的,小陈榆,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摸真的去,我拿小孩子玩的炮筒自己扎的。”   路名搂过周遥的肩膀哈哈大笑。   周遥嫌弃的挥掉他的爪子,他就锲而不舍的再搭上。   陈榆白了他一眼:“无聊。”   回去的时候,只剩了一辆车,另外一辆车秦周说留给金玲。   陈榆朝地上呸了一声:“假仁假义。”   秦周没有说话。   车是周遥开着,秦周还是坐在副驾座位上,从一上车就眯着眼睛睡觉了。   陈榆还是坐在后排,从上车就冷着脸。   路名放着中间那排座位不坐,笑嘻嘻的挤在她身边:“小陈榆,你还真生气了啊,是不是以为三哥真的要把你留在那儿啊?”   陈榆不说话,拿眼角瞥了他一眼。   “是这样的啊陈榆,因为高先生一直觉得你手里有芯片,所以只有带着你他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们才能有别的行动。”   陈榆还是不吭声。   “你别生气了啊,不然三哥.....”   路名准备再接再厉。   “你们也认为我手里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芯片?”   陈榆转头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路名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一开始是这样的,不过现在我也不清楚了,你知道的啊,金爷他.....”   “路名,闭嘴。”   开着车的周遥不耐烦的吼了一句,路名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秦周是个闷骚,周遥是个腹黑,路名是个逗比,就这样。 ☆、第十二章   那天从上车到回到秦周家里,陈榆一直没有和他说过话。   她在寻着逃走的机会。   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指不定就真的被秦周那个变态又没有人性的人卖了,枉费她一直把他当好人看待,没想到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不过很显然,秦周也发现了他这点儿小心思。   所以回到漠河的那天,听到金爷喊他去一趟的消息后,他就让周遥留下看着陈榆了。   于是当天晚上周遥就大刺刺的在陈榆隔壁的那间客房住下了,美名其曰与她培养下感情。实则天天对她严防死守的,甚至还限制了她的外出。   陈榆本就心情恶劣,这下子更是处于暴躁边缘了。一天不和周遥掐几架就过不去,这么一来二去的打了几天倒也打出了几分感情。   这天下午,两个人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剧,是一部香港的警匪剧,里面有个女人和看起来金玲有几分神似。   “你们是怎么认识金玲的?”她突然转头问了周遥一句。   周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没什么,觉得她和你们不像一路人。”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她口齿不甚清晰的回答他。   “她啊,大概六七年前吧,那时候三哥也刚到这边没多久,有次接货,遇到一伙人贩子,当时那伙人把姑娘逼的都要跳崖了,三哥就把她买下来了,也算是救了她。那姑娘爹娘死得早,都在北红村那边一山上埋着呢,她是被她本家一个叔叔卖给了人贩子,三哥看她无依无靠的,就给她找了份工作,后来她也就一直跟着三哥了。”   说完这些,看了一眼愣愣的听着的陈榆,周遥问了一句:“觉得惊讶?”   陈榆点了点头。   “人之初性本善听过吧,我们这群人虽然做了不少坏事,但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周遥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   “不,其实我觉得吧......”陈榆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接收到周遥探寻的目光后又接着说了下去:“我觉得秦周那个人渣,他当时肯定是见色起意,所以才去救人家姑娘了。”   周遥觉得和这姑娘聊不下去了,不担心黑,嘴皮子还利索,任谁也招架不了啊,他怎么就接下了这么个苦差,这明明应该是路名那小子的事儿。   现在倒好,自己脑子抽风非要把看着陈榆这死女人的事儿包揽下来,路名那没良心的指不定在哪个安乐窝里逍遥呢。   “哎,说到秦周,他被你们金爷喊过去这都几天了,不会是被你们金爷给做掉了吧?”   陈榆又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   这下周遥更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欲望了:“三哥是去给你善后了,你丫还敢威胁高先生,果然是不怕死啊。”   “呵,谁不怕死,不是你们逼着我去死的吗?”陈榆冷笑。   “得,还真以为我们会把你留在那儿了。”   “难道不是吗?”陈榆瞪着他。   “这个啊......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周遥觉得自己快抵挡不了了,不是说这姑娘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吗?怎么一天到晚的这么多问题?   “好啊,那换一个问题,你说秦周会不会娶了金玲啊?”   这问题周遥爱答,谈起时两只桃花眼都开始放光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金玲会成为我们的嫂子,可是三哥他这个人啊,冷的跟个冰块一样,从来没有过半分情绪,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样啊,原来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主儿。算了不说他了,那个周遥,我给你说个事儿啊,其实我这两天发现,其实你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讨厌了。”陈榆一脸真诚的把脸凑到周遥面前示好,还附送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周遥窒了一下:“我讨不讨厌没关系,反正过几天三哥回来我就走了,你还是想想等三哥回来给他做点儿什么好吃的补偿他吧,不过我觉得他会拿低气压虐死你。”   陈榆安静了。   他们从北红村回到漠河县已经是一个星期了,秦周从那天晚上被金爷喊去后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不过反正做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那姓秦的最好死在外面,也不枉她在心里扎了那么多遍小人。   啃完苹果,陈榆就上了楼。   如果说最初两天被关在房子里,她还有些躁郁,那这几天她是完全不着急了。自己这条小命再次受到威胁前,她得把小日子倒是悠闲点儿。   于是这几天她就天天盘算着从周遥嘴里套些消息,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她这几天说的话,比她从前一年说的话都要多了。不过周遥那孙子嘴巴倒是严实,套了这么多天她也没有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怪不得有那么一句话:祸害一千年。心思这么缜密混蛋,谁想害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没办法,她就闲来无事窝在房间里写写小说,玩玩游戏,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小说是从踏上漠河的第一天就开始准备草稿了,当时想着,玩一段时间回去了写个游记什么的放在微博和大家分享一下,毕竟也是养了很久的粉丝,都像自家孩子一样了。   只是后来遇到秦周,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游记就变成了故事。于是在被秦周带到他家后的第二天,陈榆就开始在网上写连载了,一两天更新一章,有时候心情好了一天两章,反正她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的,这篇小说写起来就像是在写日记。   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都当这是一个作死了的姑娘和一个帅气的毒贩子斗智斗勇的爱情故事。   还有读者在评论里面留言问她是不是恋爱了,说她好像换了写作风格,终于不是以前那种暗黑系的东西。   对于这些,陈榆都是不置可否的笑笑,生活是她的,小说是她们的,端看她们怎么想怎么理解了,喜欢的就继续看下去,不喜欢就弃了,她也没有强求过什么。   不过可能现在孩子们都喜欢寻求刺激,点击率还挺高的,这两天还有不少人在微博私信她,问她是不是真的去过漠河。   她都是一一笑着回复她们,是啊,漠河这边的雪很漂亮的,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看看呢,不过要小心被毒贩子抓走哦。   下面就有一大堆回复,说遇到帅的毒贩子就嫁了吧。   陈榆不置可否的笑笑,对这些,她都是不以为意的。   遇到秦周这样的男人也要嫁吗?   不,她只想睡他,而且是不睡到不罢休的那种。   硬撑着和一群孩子聊到大半夜,直到听到隔壁房间门开合的声音,猜测周遥大概是睡了,她才关掉电脑站起身。   第二天下午,陈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抬眼就看到周遥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剧,他看到她下来还眯着桃花眼得意的对她笑了笑:“下午好啊。”   好你大爷。   陈榆翻个白眼走向厨房。   从周遥留在这里的第一天,她所有的跑路计划就都泡汤了。不让她出去不说,连手机都给她拿走了,她每天只能靠着自己那个小笔记本和外界联系。   昨天晚上她等了大半夜,在终于听到周遥回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后,她在自己房间把床单打结成绳准备跳窗逃走,结果站窗户边一低头,就看到周遥站在下面对着她笑,她也提不起跑路的兴致了,丢下床单蒙头大睡,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周遥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变态,比秦周那个闷骚货还要难缠。   这是陈榆在心里默默下的定义。   “哎,对了,今天晚上三哥就回来了,你多做点儿饭啊。”   周遥对着厨房喊了一句,回应他的是大力的关门声。   他摇摇头,眯着眼睛眉目舒展,终于能解放了,这姑娘可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人。   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就知道这女人不好相与,后来又听路名说了那几日他们在北红村的事,当时路名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个母夜叉太吓人了,从来没有见过性子那么烈的女人,伤她一下她都千方百计也要讨回来,甚至恨不得要伤她那人的命,以后肯定没有男人敢娶她。”   不过周遥觉得这好像不只是有没有人敢娶或者好不好相与的问题,这女人看起来更像是心里有问题。   但这话,周遥聪明的选择烂在自己肚子里,因为就算他说出来依着陈榆的性子,大约也不会承认。   秦周是在九点左右回到家的,那时候陈榆正窝在房间里写东西,对于楼下可能会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简单的吃了些饭后,他倒在沙发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周遥坐在他对面,指间夹着烟:“金爷是怎么说的?”   秦周摇了摇头:“高先生要我的命,你觉得金爷会怎么说?”   “那你这几天?”   “金爷不答应,高先生就让我去老毛子那边弄了一批货当做补偿,遇到了点儿麻烦,就耽误了时间。”   秦周说的轻描淡写,但周遥就是知道,他遇到的事肯定万分凶险,甚至差点儿丧命。   “陈榆这个女人真是个会坏事儿的。”周遥狠抽了一口烟。   秦周唇角挂起一抹淡笑:“我没想到她会报警的。”   “她很聪明。”这是周遥第一次夸奖一个女人的脑子,还是个他并不喜欢的女人,从前他夸女人都是脸好胸大腰细屁股翘什么的。   “是啊,所以她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那接下来怎么办?杀了她?”   “周遥你还记得这个是怎么来的吧?”秦周伸手指了一下自己脸上那道从眉弓蜿蜒开来的疤痕。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嗯,十一年前那场车祸还记得吧,被撞死的女人是陈榆的母亲......”   周遥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站起身爆了一句粗口:“妈的,那就不杀她,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秦周看着玄关处昏黄灯光下略显萧索的身影,还是问了一句:“周遥,你想过回去吗?”   “不想。”   周遥摇了摇头,时日太久,他都想不起来过去的样子了,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和现在一样的结果。   开门挥了挥手,一身黑色融入暗夜里。   明天又是一场生死未知的赌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然没话说。 ☆、第十三章   秦周没有说过他这一周去做了什么,陈榆也没有问过。   从他回到家里,他们总共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在秦周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陈榆醒来后觉得肚子有些饿,起身下楼去了厨房,在看到卷着衣袖熟练的打着鸡蛋的男人后,就问了他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秦周头也没抬的说了句:“暂时还不行。”   陈榆顿时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第二次是秦周敲开她的门把她被周遥拿走的手机还给她。   她接过后不冷不热的说了声谢谢。   从北红村回来后,陈榆就不想再和秦周说话了,虽然路名和周遥都有过几句不在点子上的解释,但陈榆这姑娘就是个轴性子,认死理,她认定的事任谁说的嘴皮子泛白,她也绝不改变心意,所以她认定了那天秦周就是要把她留给高先生去换那批货,或者是用她手里的所谓芯片去换高先生的那批货。   于是,她就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所谓的离开,也只是离开秦周的控制范围而已。   她来这里是为了看看这里的雪,听听这里的故事。她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里找到一户可以让她借住几日的人家,最好是一对老夫妻或者是一个孤身的老奶奶,她想认真的在这里住上几天,看他们一整天的生活,陪老人煨在火炉旁唠叨,帮老人清洗蔬菜,一起搀扶着老人走进一个满是积雪冬天光秃秃的小树林里,感受大风吹过空泛的枝桠哗啦啦响的声音。   她要在这不会融化的雪地里喝酒跳舞撒野,她要让大风割过皮肤鲜血淋漓,她要让热气腾腾的伤口亲近这白色的天地,用来印证她活着的印记。   这是她来这里的最终目的。   可是这些事她一件都没有做到。   而她尤其没有做到的就是寻找多年前的一件事的真相,寻找一个人。   陈榆死去的妈妈,日记本上清楚的写着多年前,她们在漠河遇到的一些事。   可是偏偏,日记本缺失了几页,看起来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与母亲的突然离世有关。   但陈榆因为当年年少,记忆随着岁月趋于模糊,也想不起来日记本缺失的那几页究竟是写了什么内容。   当时那个给陈榆日记本的人是这么说的:“陈小姐,您母亲的车祸,还有日记本缺失的真相,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就自己去寻找吧。”   于是她就来了。   抛下亲情抛下友情抛下爱情。   这么多年,她活的孤立,却又有自己独享的自由天地,不受制于人,不遭人非议。   是以她并不是真的想离开这里回家,只是讨厌被束缚着而已,尤其是就被一个随时拿她的命去换□□的毒贩子扣押着,就算是长得好看,她也不允许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所以,聪明如她,永远知道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尤其对手是这个叫秦周的男人。   他不想她死。   那她就死给他看。   做这种事,她向来把分寸拿捏的很好,所以当秦周看到手腕淌血的女人紧闭着眼睛躺在客厅沙发上时候,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跳到心口的怒气都开始向上翻涌。   迅速起身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拿毛巾绷带止血药各种给她止血,冬日房间里舒适的温度,竟是让他出了一身汗。   最后尘埃落定时候,他走出医院毫无形象的怒骂了一句:“操,这个疯女人!”   是的,陈榆是个疯子。   她不惜拿命去赌。   就在刚刚,她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惨白着脸要求他放她走。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她垂着眼睛笑了笑,身上全然没有初见时候的凌厉气息。   秦周瞧她:“一定得做到这一步吗?   “对啊,你看你这不是放我走了吗。”   “哦,对了,那天晚上,你和周遥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管你留下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觉得我们不适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秦周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出门离开了医院。   他知道自己留不得她了,如果说先前是因为怀疑她拿了芯片,那么现在查清了,他确实没有再关着她的理由了。   之所以不让她走,是因了一份私心。   他承认,他被她吸引。   不同于她的想睡他,他对这个女人有了超越欲望的感情。   但是她没有。   所以,他放她走。   那天下午回到家,秦周一直在抽烟,抽到后来接听电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女人了呢?   真他妈的不科学。   陈榆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罕见的没有刮风。   她裹着一件月白色带大毛领子的羽绒服,气色看起来比刚见面时候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干枯,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厉。她伸手接过秦周递上来的行李,手上戴着路名给她的据说很保暖的毛皮手套。   她用空闲着的那只手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秦周冷着脸没有回应。   路名在一旁看着气氛有些压抑,开始耍宝:“你不是一直睡我们三哥吗?怎么?睡到了?”   陈榆唇角向上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神却很冷淡:“没,睡不起,你们三哥这种人,还是孤独终老合适他。”   路名侧着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人,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被秦周睥睨了一眼:“闭嘴。”   路名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再见。”   陈榆说完这两个字,提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秦周这种人相见了,她的人生还是自由和随性,不为谁停下,也不被谁牵绊。   天高海阔,她终究是独自一人。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又见面了。   要么怎么说这世间有孽缘这一说呢。   陈榆刚走了没多远就被高先生请过去了。   几个人嘴上说是请,也是简单粗暴的把她推到了车上,陈榆坐车上的吐着烟圈,语气冷飕飕的:“我觉得拿个麻袋套头上把我扛走更省事儿。”   车厢里气氛一滞,没有人再说话。   车子停在了一家茶馆,她被扯下车。   走进去高先生正端着一杯茶轻啜,远远看过去,和这世上闲来无事走街串巷喝酒下棋偶尔打太极跳广场舞的老人无异。   只是他抬眼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泄露了本性。   他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向陈榆示意:“陈小姐,请坐。”   她向前两步站定冷笑了一声:“高先生,其实陈榆就一俗人,不用约什么茶馆,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可以。”   “陈小姐是个聪明人,我想要什么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那我觉得高先生应该是找错人了,芯片不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找的芯片是个什么东西。”   陈榆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苦,还是她讨厌的清茶的味道。   对面高先生眉间微蹙:“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陈小姐陪我们走一趟了。”   如果不是形式不允许,陈榆真的很想说她不想委屈自己,但很显然面前的人习惯了轻描淡写的强人所难,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了车上,又客客气气的把她从漠河带到了她刚刚逃离的那个鸟不生蛋的北红村。   到的时候天色微晚,村子的空气里隐隐飘荡着饭菜的味道,拜良好的嗅觉所赐,陈榆依稀分辨出刚刚路过的朱红色大门那家晚饭吃的是猪肉馅的饺子,而前面木栅栏那户人家,好像吃的是白菜炖粉条,估计放了不少辣椒。   她开始想念穆源那不好也不算坏的厨艺了。   当初他是为了她学的做饭呢,第一次做出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蛋,他抱着她兴奋的在房间转圈,后来就转到了床上。   回想起来,她与穆源相处这八年时间,倒是有大半是在床上度过的,也不知道是身体上的契合,还是同处黑暗河流的惺惺相惜让他们无法放下手中唯一的浮木,是的,陈榆称穆源为浮木,因为怕被这人世洪荒淹死,所以须得一人同行,而穆源也是如此,可他与陈榆不同的是,他手里握有自救的枪械与船只,旁人伤不得他,所以他能够冷淡的看她在这汹涌人潮里浮沉而眉眼不变。   卑鄙吗?   谁也不比谁高尚。   世上皆是伪善人,人间早无心安处。你高风亮节见不得别人道德败坏,却不知其实你在这世上才是异类,这生活早就混沌脏乱不堪入目,你以为一个人能够言辞清冽多久?最终都不过是如芸芸众生般低头哈腰赔笑脸,如芸芸众生般说着漂亮话,如芸芸众生般心陷囹圄苟且偷生的活着。   只是如果不想活了呢?   那之前的龌蹉心思就都不需要了吧,简单些一拍两散,再不济就是你死我活。   陈榆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   去年冬天,在穆源的公寓,她睡到后半夜突然惊醒,裹着睡衣赤脚站在顶楼的天台边缘,向前一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鬼使神差,她张开双臂向前倾了身子,那是飞翔的姿态,也是死亡的姿态。大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听到压抑的呜咽。   那次的最后她是被穆源拖下来的,其实那时候她只是存了去死的想法,并不是真的想跳下去,她想感受一下灵魂离体后失重的感觉,她想或许心里会轻松一些。   可是穆源不懂,他发了狠的把她拽下来,拽回浴室,把她乱蓬蓬的脑袋摁到了浴缸里,伸手拧开莲蓬头,冷水兜头浇下,他冷着声音问陈榆:“清醒了吗?”   陈榆挣扎着起来,抬头眼神平淡而冷静,穆源转身走了出去没再理她。   她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场都是尖锐冷凝的,就像现在,不过是轻轻冷笑一声,就明显感觉到身侧紧盯着她的人屏住了呼吸,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   她觉得自己也真的是不怕死了,处在这么一群人里,想到的竟然是那么久远的事情。   人啊,还是得有个念想的,所谓人活一口气,一旦连这口气都不争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这大约就叫做无所恃无所畏。   因为她不怕死了,所以穆源那根浮木也就没有用了,所以她也就干干脆脆的扔下了。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是这么让自己相信的。   阖上眼睛,她强迫自己放空了思绪。   车子的轮胎打磨着地面,晃晃悠悠的停下,是她原来住的那家旅馆。   高先生负手而立:“不知道陈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放长线,钓大鱼?”   陈榆下车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伸手拢了拢被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气定神闲的把帽子戴在头上,她身上月白色的大衣与这冰天雪地的世界相融合,衬着冻得有些乌青的脸有奇异的美感,但泛白的嘴唇上下翻动吐出的话却似浸了冰碴子:“我谢谢你大爷的这么看得起我。”   话音落下,拖起行李箱叩响旅馆的大门。   她笃定高先生不会杀她,就如同他笃定她身上有芯片。   所以她无礼,甚至是无耻,他都得忍着。   就算杀了她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怕的。   只是她那些在雪地里跳舞的想法还未实现,只是她没有看到极光,只是她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会微微有些遗憾而已。   而这些遗憾,其实于她来讲,也无关紧要。   几年前她曾经在微博上写过一句话:人活着,终归是要有些遗憾的,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生啊,太圆满了也不太好,这辈子把好运气用光了,说不定下辈子投胎就只能做畜生了。   因为这条微博,她的粉丝里多了几个抑郁症晚期,她们偶尔给她发私信,她回复,却也觉得无趣,无法感同身受,安慰捉襟见肘。   摇摇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她又叩了几下门,终于听到门后温润的夹杂着当地方言韵味儿的一声请进。   推门而入,一片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同样没有话说。 ☆、第十四章   旅馆还是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的样子,看到进门的陈榆,老板娘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立即热络的招呼她:“你回了呀姑娘,房间还给你留着呢,你直接去住吧,上次有人帮你拿行李落下的东西我给收起来了,马上拿给你。”   话音落下,老板娘转身掀开绣着红绿花朵的布帘子去了后面。   陈榆拎着行李箱站在柜台前因老板娘转瞬即逝的诧异而有些愣神,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能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三不管边界把店子经营的风生水起的人,哪能没有见过大风大浪呢,老板娘的平静是待客之道人之常情而已,倒是自己思想狭隘了。   她把行李箱立放在柜台边,跨坐上去从口袋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的划拉着屏幕,时不时抬头看看柜台后面。   约摸两三分钟,老板娘从后面走出来,趴在柜台边缘,胳膊向前伸出,掌心摊开在陈榆眼前,是一个红色雪花形状的耳钉,在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冷硬的金属死物倒生出了栩栩暖意。   陈榆眼睛盯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扣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声音喑哑:“这个……谁给你的?”   “那次三哥的人说把你的行李带走,我儿子拦了没拦住,后来我收拾房间在地上发现了这个,看着挺好看的,我就收起来了,寻思着应该是姑娘你的,莫非……”   老板娘看着陈榆的反应,心下有些歉然,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榆伸手接过:“是我的,谢谢您帮我收着。”   她敛了眉眼,薄唇氲了冷意,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老板娘的错觉。   后来老板娘烧起火炕时候顺便为她烧了两壶滚烫的开水,她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可能因为没有提前预定入住,老板娘没有做蓄暖准备,炕不太热,她舔了舔微微泛干的嘴唇,裹紧了被褥。   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的母亲,那个拥有红色雪花耳钉的女人,声嘶力竭的问陈榆为什么陈榆的父亲不爱她。   陈榆蜷缩在她怀里,泪眼迷蒙的抬起手抚摸她因为发怒有些扭曲的脸庞,是啊,母亲明明这么好,为什么父亲不爱呢?   她不懂。   摇摇头努力想要清醒,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她终究无法抵挡梦里的困意,或者是睡前吃的那几片花花绿绿的药丸。   后来的梦就开始不连贯了,光怪陆离,画面空间挤压破碎。   梦境停留在一片刺目的血红中,她的母亲带着一只红色的雪花耳钉去了遥远的地方。   而另一只,一直在她手上。   她从来不带,也从来不肯丢下。   这是她的执念,更是她的死结。   一身冷汗的从梦里挣扎出来,清醒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感觉心里空洞的像是在过穿堂风,无遮无拦,无可避免。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通过小小的窗户撒在房间,在地上留下光影,她的脸隐在阳光无法企及的黑影里,晦暗不明。   她把手从被窝探出去,想抓一把温暖,最后也不得不嘲笑自己的徒劳无功。   颓然的放下手,指关节苍白到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   叹口气,陈榆,你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这不适合你。   摸到昨晚睡前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她翻着电话本把电话拨了出去。   之前的新手机被摔坏,她一直没有机会拿去修理,这几天一直用的之前那部手机,她习惯了出门带两部手机,好像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不过大约是这里信号实在太差,电话拨出去连忙线的声音都没听到就被挂断了。   反复拨打了几遍,在听到手机那端熟悉的声线后,她暴躁的情绪归于冷淡:“你来北红村吧,我有东西给你。”   不等那边有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   他会来的,陈榆笃定。   因着这份笃定,她连起床,穿衣,洗漱都开始从容。   老板娘敲门说准备了简单的清粥小菜让她去前厅吃饭,她没什么胃口,也不好拂了老板娘的好意,就走了出去。   饭桌上老板娘的儿子也在,到底年轻气盛藏不住心事,看到陈榆时候,眼睛里的惊诧虽很快收了回去,但一举一动都带着面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连离得稍远一些的青菜都不肯伸筷子,而眉眼里也全然不复初见那日他接她来店里的笑意。   陈榆扒拉着饭,心里郁结了一口气,明明身家清白,偏偏生了折腾的心思,到头来,苦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把离自己近的那盘菜朝中间推了推,终究没了吃的心思。   谢过老板娘,回到房间瘫在炕上补眠。说是补眠,也不过是睁着眼睛胡思乱想罢了。   想从前,想现在,想以后。   想到最后,她突然想笑,梦想啊,真是个遥远的东西。   临近中午,她爬起来穿好羽绒服又从行李箱扒拉出来一条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这边的天气,确实是冷的。   但穿厚点儿,也能忍受。   她只是不想忍这种备受牵制的压抑日子了。   出门前和正在院子里喂猪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正午的阳光映着白茫茫的冰雪,倒也有些晃眼睛。   在村口,她踢着脚下的石头对着迎风而立的人伸出手。   她说:“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秦周摇头:“我来,不是想要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陈榆笑,笑的眉眼都挤到了一起,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泪盈于睫。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孤独而强大。   可是,她赌赢了不是吗?   秦周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枚红色雪花形状的耳钉,目不转睛的盯了她良久,之后转身离去。   后来,她一个人沿着北红村这个小小的村落一圈一圈的走,走到手脚冰凉,血液凝固,身后脚印杂乱无章却又循序成行。   在这里唯一的学校,她遇到了那日借她雪橇的女孩子,她咧开嘴巴笑了,眯着眼睛,感觉到冬日里只发光不发热的阳光簌簌落下,晃的心凉。   她摔倒在地上,羽绒服的帽子反扣在脑袋上,风吹着帽子上的羽毛,扑扑哒哒打在脸上,有些痒痒的疼。   她知道她的身后跟着人,是敌非友。   她也知道,从她踏入这里开始,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她只是遇到了从前的执念。   她为母亲遗愿而来,却为自己生存而战。   她别无选择了。   回到旅店已是傍晚时分,栅栏里养的几头猪哼哼着互相抢食吃抢的欢快,推开门老板娘穿着对花蓝襟棉袄揣着手斜倚在柜台后面,灯光昏黄带着暖意洒在房间里,一如她初来那日,平和中带着漫不经心的冷凝。   老板娘对着她笑了笑,复又低头看起柜台上的书。   陈榆走过去,是郁达夫的《沉沦》,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女人,心里描摹着她年轻时候大约也是知书达理的样子。   似是感觉到陈榆探究的目光,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儿子放在这里的,我感觉挺有意思的,就翻看了几页。”   陈榆也笑了:“是挺有意思的,我挺喜欢郁先生的书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她想,这里大约是住不长久了。   这一夜,不知为何,她梦到了穆源。   几乎很少做梦的人,出来的这几日,她倒是天天梦到前尘旧事,想来也是奇怪。   在黑夜里摸索到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披上棉衣,她去了一趟四面漏风的厕所。   蹲着抽了一支烟,又回到炕上躺着。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该忘记他。   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九华山的山顶。   那一年她失去了母亲,又与父亲决裂,偷拿了父亲钱包里三百块钱,独自一人坐上了离家的火车。   爬到了九华山,在一大堆同心锁前因为物是人非哭得一塌糊涂,说这话的人给了她一包五月花的纸巾。   她离家的日子用的不是心相印就是清风,几块钱一大包,遇到超市打折还会更便宜。   五月花的纸巾以她当时的困囧状况来说,算得上是奢侈品了。所以她攥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浪费它去擦一下快要流到嘴里的眼泪和鼻涕。   她最后还是用了两张,然后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那时候她是一心求死的,而且她觉得她不能再欠人情了,至少临死之前不能背着人情债。   但没几天她就被她那个冷血的父亲找回去了,奢侈品一堆一堆的买,纸巾也是挑最贵的最好的,可是九华山上那个人的那句话却印在了心上。   梦里梦到的人,醒来确实是该忘了,不然难过的只能是自己,比如她总是梦到母亲,可是醒来后,那些梦中的温情,并不能影响她现实的生活,她仍旧是麻木不仁的活着。   可是她分明觉得自己把穆源都忘了的,却没想到,那些过往在此刻,以梦的形式提醒着她的铭记。   她裹着被子翻滚了几下,复又睡去。   外面开始飘雪,鹅毛大雪。   秦周踏着风雪回到住处,周遥窝在沙发上取笑他:“被妖孽迷了心智,忘了回家的路了?”   妖孽?   他想起陈榆被风吹着冻得瑟瑟发抖,后来打了个喷嚏眼角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暗道可不就是个妖孽。   孽之所以为孽,如她这般,眼波流转间,便让他心生魔障。   所以他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枚耳钉,血染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在挖坑,可是真的好难填,我努力填,每天填一点,么么哒。 ☆、第十五章   第二天,陈榆起了个大早,愣愣的抱着膝盖在炕上发呆。   她做了个梦,梦里的人都是二十岁左右,鲜活的面孔。   她想起大学时候,隔壁宿舍有个来自东北的姑娘,性子里带着东北特有的豪爽,因为大家住在一起,又是同班同学,平时上课或者有其他活动都会互相提醒,偶尔也会互相借个扫帚什么的,一来二去,大家虽然说不上熟悉,但也算是认识了。   大二寒假过后,因着春节的气氛还在,几个宿舍的人凑一起,一言不合就在隔壁宿舍组了两桌麻将,陈榆不会打,在旁边坐着玩手机。   刷到学校贴吧上一个蒙古的姑娘发的抱怨帖,姑娘说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一直是住在蒙古包里骑马上学的,所以拼了命的解释了四年,说我们蒙古也是有城镇的,不全是大草原,可是现在,一个春晚,晒蒙古特色,让我辛苦解释了四年的话瞬间苍白,感觉一下回到解放前,现在又在被同学各种问是不是住在蒙古包,不说了,我准备骑着马回我们蒙古包冷静一下,手动再见。   陈榆觉得这姑娘挺有趣,这算是解释不清转向自黑了?弯着唇角把手机伸到坐在身边同样没有加入国粹大军的东北姑娘眼前,没想到这姑娘看了两眼帖子也一脸气愤的开始抱怨:“对,就是这样,就像大家都认为蒙古人都住蒙古包,骑马上学一样,大家都觉得我们东北人都是睡火炕的,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东北也是有城市的,我们大部分人还是生活在有车有房有床的城市的!!!”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义愤填膺,又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悲壮,一群人怔愣几秒后全都拍桌大笑,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陈榆,都暗暗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当初的陈榆啊,在大学时候也是有过一段轻松惬意的时光的,虽说记忆里的血色仍旧如鲠在喉,但终归也算是拥有过浅淡的快乐。   只是这些人,在大学毕业后,就都不联系了,当初毕业散伙饭,家在东北的姑娘还说等陈榆有机会来东北带她玩呢。   现在陈榆来了,而她们早就断联系八百年了。   莫道誓言真,只应当是景。   罢了,这些年身边人来来去去的,何必执念过深。   敲门声响起时候,陈榆已经收拾好情绪,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外面站着的人一脸讳莫如深。   她知道他,高先生的人。   从昨天中午她出门后就一直跟着她,包括她与秦周见面,以及后来的一人独行,这人都在。   陈榆扬着头看向面前的人,神色冷淡,她在等这人开口,虽然知道说出的话自己不一定爱听,但不爱听又如何,她没得选择。   果然,这人侧了一下脸,微微避开她慑人的视线:“陈小姐,高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她点头,该来的终究会来。   昨天她去见秦周,就预料到了今天这般状况,其实按她预算,高先生的人,应该在昨天就来找她的,没想到倒是挺能沉得住气。   临出门时候她和老板娘交待了一下,如果有人来找她,就说她死了。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最终应下。   雪还在下着,一个晚上的时间,积雪又厚了一层。   她跟着那人坐上了车,一辆普通的越野,陈榆感觉不太适合在雪地里行走,但看那人和前面司机俨然驾轻就熟的样子,她也没有说什么。   大约是因为气温太低,车子在中途抛锚了,司机钻进车底检查,她下车点了一支烟,放到嘴边吸了两口看到身侧站立的人面无表情的脸,心浮气躁的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捻灭。   她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这种情形总会让她隐隐生出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念头。   但是她不能。   握着拳头向前迈了几步,漫天风雪里,她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茫茫雪野,空旷无边。   这里唯一不变的大约就是是永不疲惫的风和永不融化的雪。   她突然开始清醒的意识到两件事。   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平凡女孩子。   她想要自由平静无大风大浪的生活。   很早以前,大约是在她还是个小女孩子的时候,她总会觉得那些活的明媚自我在世界里尖锐嘹亮备受众人宠爱的女子身上带有极致的魅惑,喜她们眉眼间的放肆与飞扬跋扈。经年以后的后来,她也到了那个可以肆兴的年纪,却突然更想安安稳稳在角落一辈子,许是少了年少的不羁,再无热烈心绪去喜欢一个人认定一些事。   她性子里的薄情让她无法长情,而情绪里的极端又让她活的棱角分明,她做不了别人也无法失去自己。   人生有千百种样子,她只是做了最想做的自己。   也许不讨喜,但终究活的还算惬意。   只除了那夜夜哀嚎失声的梦,她过的还不错。   她想等这件事结束后,她就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车子修好后,再出发陈榆明显感觉司机谨慎了许多。   到达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陈榆已经不知道自己绕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打开车门眼前都是刺目的白。   旷野里静静的停着一辆车,紧闭着车门,陈榆下车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的窗户。   车窗缓缓摇下,里面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你把芯片给了秦周?”   她摇头:“只是一枚耳钉。”   “耳钉?”   “或者你可以理解为定情信物。”   高先生冷哼一声。   显然,并不信她,一枚耳钉值得秦周如此大费周章的从漠河县城跑到北红村?   “我不管是什么,不是芯片就可以,但是陈小姐,我并不希望你的所作所为威胁到我,如果有意外,我会毫不手软的杀了你。”   陈榆扫了他一眼:“高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陈榆无心参与你们之间的事。”   高先生笑了一下,对着陈榆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把枪:“去杀了那个司机。”   陈榆没有接那把枪。   她已经明白了今天来这里的意义,高先生想知道她与秦周的关系,被她三言两语撇干净后,便想让她杀人,让她和他们一样,彻底洗不白,这样大家就都拴在一根绳上了,谁也不比谁高尚。   可是陈榆不想。   她的手沾过血,她记得把人杀死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是有变态的刺激感,甚至是兴奋,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她的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虚空。   从那次杀了人,她就没缓过来,整夜整夜的做梦,光怪陆离。   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个死结,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无法坦然。   陈榆怕死,可是她性子里拥有天然的决绝,谁不让她好过,她就百倍千倍偿还。但旁人不惹她,她也不会去招惹谁,所以她冷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去杀无辜的人。   她的手无意识的虚握一下,声音平静:“我不想杀。”   车门轰然打开,陈榆一个不查被车门向外的推力打的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雪还在下,地表刚刚堆积起来的松软的雪受到冲击扑腾起来打在她脸上脖子里,冷的刺骨。   高先生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懦夫。”   她冷笑:“你所谓的英雄就是滥杀无辜?”   “无辜?呵……”   高先生嗤笑。   “还记得那个女警察吗?就是那个司机杀的,先奸后杀,场面很是壮观呢。你不知道吧……”   “闭嘴!”陈榆突然怒不可遏的低吼出声。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有些疼,陈榆用手撑着地站起身,抬手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圈套,里面的人步步为营,目的就是逼死她。   她不懂自己怎么突然求生意志这么强烈,也许是天生反骨?   自嘲的笑了笑,她看向高先生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玩味:“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不杀他,就只能被他杀,对吗?   高先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难掌控,至少不是能为他所用的。   有能力者,不能为己所用,那么,理应杀之。   然而陈榆笑了,是那种足以让面前这茫茫雪原皑皑冰川融化的明媚。   她伸出手指从高先生身后站立的人手里勾过那把□□,举到眼前对着枪口吹了口气。   她把枪口对准了送她过来后就把车停在不远处趴在方向盘上睡觉,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司机。   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出枪膛高速破空的瞬间,她心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车胎爆炸的声音。   她拂了一下被吹到耳际的长发:“不好意思,枪法不准,没练过。”   再次举枪瞄准,雪原里的身影惊慌失措。   因为车胎的突然爆炸,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却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不得不围着车子四下逃窜,借着车子的遮挡喘口气。   只是最终没能逃过。   司机被从车底抬出来时候浑身的血,滴滴答答的染红了白雪。   出气多进气少,明显没救了。   高先生伸手取走陈榆手里的枪,拍了拍她的肩膀:“干的不错。”   她抬头看向他,眸光冰冷:“为什么?”   “因为他不听话。”   陈榆冷冷的撇过脸。   她的头发在风里乱飞。   她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人气。   她没有再说话,良久,她走向高先生下来的那辆车,车门微微开着,她拉开车门上车关车门倒车开车一气呵成,车轮轧过白雪发出喑哑的吱呀声。   她的耳边一直轰隆隆的响着高先生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条鲜活的生命,他怎么能那么轻描淡写的让她去取人性命。   可是最后她照做了不是吗?   愤怒与不甘掌控了她的理智,她握住那把枪扣动了扳机。   她想她终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更新这么多吧,明天继续,太困了,我果然不适合熬夜,你们也都早点睡,早睡早起身体好,谢谢给我地雷的宝宝,谢谢给我评论的宝宝,其实你们给我评论我就很满足了,这个地雷砸的我有点儿慌,我懒癌晚期,就怕自己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不过只要我说日更,那就一定会更的,有事更不了也会提前和大家说明,所以宝宝们放心看吧,我绝对把这本完结再开新坑。好了好了,一不小心暴露我的话唠属性了,不说了,我去睡啦,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六章   秦周从早上接到陈榆电话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电话里,她说让他等,可是他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第二个电话。   心里的恐惧不安越来越大,无能为力的感觉吞噬了他。   晚饭随便吃了几口,他裹了件军大衣便出了门。   漠河的整个冬天,几乎都在飘雪,秦周找到陈榆时候,这姑娘正蹲在旅馆门前的雪地里团雪球。   因为定时断电,整个北红村都是黑的,   只有旅馆门前燃了一盏冰灯,在这寂寥的夜里,愈显荒凉。   她就蹲在灯下,细长的手指缓缓的团着雪球,在她脚边乱七八糟的堆着很多已经团好的雪球。被不甚明亮的冰灯映照下模糊成形的影子还与她相伴。   他上前两步喊她:“陈榆?”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   她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   她说:“我又杀人了。”   很平淡的叙事口吻,配合着她的面无表情,无端让他心里郁结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扯她的胳膊,想把她从雪地里拉出来,她抬手,指尖相触一片冰冷。   陈榆借着他的力气趔趄着站起身,松开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她笑了。   秦周从来不否认陈榆漂亮,从前是娇俏的讨喜,现在是极致的魅惑。   她说:“我为我母亲而来,在我年幼时候,我们曾经来过一次漠河,母亲说极光很漂亮,一定要看,可是因为我生病,我们错过了那年的极光,我同她约定了以后一定要再来一次,可是她没等到这一天。前段时间我收拾房间找到了她的日记本,上面写了许多未能成行之事,包括漠河极光之旅,我想为她完成。所以这次我来,是为了还她一个心愿。”   她说这话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平静。   秦周看着她,不说话。   她在撒谎,他看的出来。   杀了人,再次把自己逼入绝路,她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崩溃,他也感受的到。   或许她为极光而来,但她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极光。   其实也算不得撒谎,只是在众多缘由中,陈榆找了个不太高明的借口。   他伸手握住她冻得污紫的双手,陈榆挣扎了一下,终究屈服于来自他掌心的暖意,任由他把自己的双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   他说:“外面冷,进车里谈吧。”   车子停放的地方离旅馆有一段距离,油量告罄,只走到那里,他出来的急,没顾得上检查车子。   连防滑措施都没用,他就那么打着转一路有惊无险的开了过来。   但是这些他不会告诉陈榆。   这个女人,在很多时候冷清的可怕。   他喜欢她,而她并不在意他,这件事已经够让他觉得难堪了。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过去,风吹过路边光秃秃的枝桠,在暗夜里奏出鬼哭狼嚎的调子。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手电筒靠着前面的挡风玻璃,车厢里微微有了些亮光。   她蜷在后座,安静的抽了一支烟后,开始对秦周讲述白天的事。   讲她如何杀人,讲她如何离开,讲她如何回到旅馆。   最后她说:“秦周,你说人心一旦蒙了黑,还能洗白吗?”   “肯定不能了。”   似问句却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她把车子后座上的垫子拉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腐烂发霉的味道后,就拉过来盖在了身上,她眯着眼睛看向秦周:“我太困了,先睡会儿,你等会儿叫醒我,我还得回旅馆呢。”   秦周点了点头,她放心的睡去。   只是大约梦里也是不安稳的,眉尖紧蹙,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人,在狭窄的后座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宠物。   他伸手为她拢了拢因为来回翻腾而粘在脸颊的头发,叹了口气。   陈榆这姑娘,有时候就是活的太过清醒了。   清醒到让他面对她理智外的情绪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对于精神处于崩溃边界的人来说,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非她自己走出来,否则没人帮得了。   秦周疲惫的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他清楚的知道陈榆勾起了他心里关于爱的意识,那些他缺失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涌在心尖,他却束手无策。   下车倚着车门抽了一支烟,浓重的尼古丁充斥鼻息口腔,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把心里的郁结也吐了出去,把烟屁股丢到一边,他点起第二支烟,刚抽了一口,车窗摇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烟已被车里的人夺去。   陈榆轻笑一声把烟放在嘴边抽了一口,借着明灭的烟火,他看到烟雾中她若隐若现的眉目,惊心动魄的美。   片刻的怔忪,他随即便把心里那些旖旎的情绪挥散。   打开车门坐进去:“醒这么快?”   “恩,睡不着。”   他问的不走心,她答的也随意。   一时无话。   放在前面的手机响起,秦周起身拿过,是电量不足的提示声,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关了手电功能,车厢一片漆黑,仅剩手机屏幕闪着微弱的光。   他说:“睡会儿吧,等天亮了送你回去。”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榆偏过头看他,透过他的肩膀看到车窗外面白雪映衬的世界,微微透着光,车子外面比里面的世界明亮,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想,她觉得心里的空洞被车厢里漫无边际的黑暗无限放大,再放大,她的大脑进入了死循环的疯狂。   伸手抓起身上厚重的垫子,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大腿一下子肌肉绷紧。   他伸手箍住她的腰肢向下推她:“下去。”   陈榆不为所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她迅速低下头吻上了他紧抿的薄唇,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烟味。   她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不喜欢和刚抽过烟的男人接吻的,但现在发现如果这个男人是秦周,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秦周的嘴唇,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蓦然收紧。   她顺着他的嘴唇向下,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喉结。   秦周猛的起身,陈榆被他带着向上脑袋碰到车顶痛呼出声。他急忙坐下,伸出手扒拉着她的头发,她晃着脑袋不让他碰,被强硬的摁着脖子趴到他身上,他出声训斥:“老实点!”   陈榆怒了:“老子今天就他妈的想和你睡一觉,你扭扭捏捏的跟个黄花大姑娘一样,难不成我还要你负责。”   秦周在她脑袋上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疙瘩,应该是刚刚被车顶撞的,他用力揉了几下,陈榆疼的头皮发麻,恶声恶气的喊道:“你妈的轻点儿。”   他收了点力气,语气冷淡:“女孩子还是少骂人为好。”   她冷笑:“秦周你有感觉的。”   “是啊,有感觉,毕竟好久没有过女人,就算现在一头母猪撩我我都会有反应,何况你也不丑。”他把手伸到口袋摸出一支烟点上,不无讥诮的回应她。   陈榆气结,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他,论无耻,女人从来比不过男人,就算是由她开始,在秦周这个男人面前,她也注定了败局。   她拉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茫茫白雪衬着世界,她看到了光,那是十多年前的家的模样。   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追寻着前方母亲的脚步,母亲温柔的对她笑着说:“小榆儿,快点儿,我们去更大更漂亮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   零落的光线顺着陈榆未关好的车门溜进车厢,秦周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里攥紧了拳头。   他刚刚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陈榆不爱他,她只是心里的空洞与恐惧太大了,大到吞噬了她的理智,她急需一些刺激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当烟酒已经无法满足她心里的渴望,她就只能寻求肉体上的欢愉甚至肉体上的疼痛,她不想忍受疼痛,所以她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而他恰好在,仅此而已。   她只是想和他玩玩,玩过之后她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从此山高水长,此生不复相见,但他不想。   闭上眼睛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已回复清明,他下车看着前方踏着雪艰难前行的女人,在看到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时,心里的火气越发浓重。   疾步走过去伸出手,他拉她来,冷了声音:“我送你回去。”   陈榆抬头看她,眸光清明:“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妈妈在前面等着我呢。”   秦周一愣。   陈榆推开他站起身走了。   秦周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径直拖着她向前走。   她挣扎不出来,在后面抽抽噎噎的骂他:“坏人,你放开,我妈妈还在等我呢,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秦周:“......”   精神分裂?   所以这是陈榆的第二种人格?   或者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神经错乱?   他打横抱起她,哄她:“你乖一点,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面前的女孩子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真的吗?”   他点头:“所以你睡一觉吧,睡醒就能见到妈妈了。”   陈榆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后,她悠悠转醒。   还是在车上,身上盖着厚重的垫子。她的记忆停留在刚刚下车的那一瞬,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陈榆咬了咬嘴唇,她很久没吃那些药了,本来以为没事了的。   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欲开车门,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手腕,那人望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星星点点的寒意。   他薄唇轻启:“陈榆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或者其他精神方面的问题。”   陈榆一愣:“没有。”   秦周一声不吭,只是加重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说实话!”   她看着他冷凝的神色,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开始拧着手腕挣扎:“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无话可说。 ☆、第十七章   天光微亮,这一场雪终是停了。   秦周松开了攥着陈榆手腕的手,她立刻推开车门手脚并用的爬出了车厢,姿态颇有些狼狈。   她在紧张。   秦周讶然于自己对她每个表情动作背后所包含的意义的了解。   他下车,与她一起站在雪地里,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言辞间颇为笃定:“陈榆,你很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唇色微微泛青。   她倔强的仰头怒视她:“我没病。”   “没说你有病,我说的是你自己清楚知道你精神有问题这件事。”   秦周纠正她。   奈何被看穿的陈榆偏是钻进了牛角尖,想要在秦周面前争口气,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没、病。”   说完之后,转身大踏步离开。   秦周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的掀了一下嘴角,抬腿跟了过去。   一夜未归,不知道那些监视的人,是否早就把消息给高先生那边报了过去。   估计昨天晚上他跨进这个村子,那边的人就知道了。   他知道高先生是不肯杀他的。   他是金爷的人,也是两边稳固的基石,如果高先生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他杀了,金爷那边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争我夺的斗个两败俱伤,倒是会让小帮小派得了利益,犯不着。   只是虽然不会有性命之虞,略微给点颜色还是少不得的。   所以这会儿旅馆那边指不定怎么兵荒马乱人仰马翻呢,如今她这种精神状态,他断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回去。   陈榆这姑娘,说她心思细腻,偶尔又有些一根筋的冒傻气。说她单纯,她杀伐果敢的性子也与单纯这两个字毫无关系。   可是啊,她终究是被心里的魔障困住了,现在竟是辨不清这基本的形势。只顾埋头向前走。   沿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走,前方的身影,比初见时候更加单薄。   秦周觉得心底隐隐有种情绪在发酵,说不清道不明。   急走几步跟上陈榆,她抬头怒视他:“我说了我没病!”   “陈榆,你知道你现在回去要面对什么吗?可能是下一场杀戮,昨天让你杀一个,今天就可能是两个,昨天让你杀司机,今天就可能让你杀旅馆的母子,昨天让你杀死有余辜之人,今天就可能让你杀无辜之人。你有没有想过以你如今的精神状况,你还能坚持多久?”   陈榆第一次听到秦周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定定的望着他。   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她眼里一片清明。   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从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对着天空吐出一圈圈烟雾。   秦周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他在等,等她愿意敞开心,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良久,她说:“是臆症,分离性精神障碍。”   秦周一怔。   “小时候看电视,一个小孩子,发病时候像被鬼附身了一样,嘴里嚷着他是左宗棠,还咬人喝血,但正常时候根本不知道左宗棠是谁。看了很多医生,后来被科学强制定性为臆症,那时候只觉得讽刺,分明鬼附身,讲什么科学,直到后来,我也出现了这种状况。”   她语气平淡,像说今天中午去吃什么一样轻松简单,只是快要燃到尽头烫到手指的烟泄露了几丝情绪。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周点起一支烟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细长的烟夹在葱白的指间旋转,颓靡的画面感。   “高二那年暑假,我一个人在家,突然发现作业写完了,然而我记忆里没有写,后来又接连发生几件事,就是桌子突然被移动了位置什么的,诧异之下我就把家里的两台电脑摄像头都打开了,一台放在客厅,一台放在卧室。当时是想着看看是不是谁进我家做的这些事,会不会再进来做别的。那几天我特别留意家里的每个角落,发现脏衣服被洗了,棉被自己跑去晒太阳了……几天后,我查看录的视频,发现那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后来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她说完这些,把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呛到嗓子眼的浓重尼古丁气息让她咳嗽出声。   风带着寒气穿肠而入,她觉得浑身上下都结了冰碴子。   把帽子扣在脑袋上,颓然的仰躺在冰天雪地里。   只是一个简单的臆症而已,从前依着药物压制了很久,也与常人无异,没想到现在竟然就跨不过去了。   陈榆啊陈榆,如果不是自己作死跑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冰天雪地的破地方,你何至于沦落至此。   叹了口气,她真的很想站起身拍拍屁股离开这一片是非之地。   可是她已然早就无法完整抽身离去。   知晓的太多,真算不得什么好事,如果她背负这些肮脏的秘密离开此地,也许她身边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比如穆源,比如周禾,比如她那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的父亲。   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豪赌,赌注是她心底仅存的善意,她得承认,还有那么一丁点儿人性的自己,赌不起。   所以她选择留下来。   只是留下的代价好像也挺大的,早知道就大家一起死了,做鬼也有人陪着。   自嘲的笑了笑,她翻身坐起,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今天倒是个好天气,只除了冷的有些刺骨。   一起回到旅馆门前,秦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保重就转身离去。   她推开栅栏门,看了看牛,又看了看猪,默默的用袖子捂上了鼻子,虽说冬天分子传播速度会慢一些,但她不会自虐到喜欢闻这些臭哄哄的味道。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是矫情的有些过分了,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大约天寒地冻主人家还赖在暖意朦胧的被窝里。   她只能程门立雪一样,在门前默默立成了一根冰柱子。   老板娘打开门看到在门外冻得不停跺脚取暖的陈榆,心下歉然,到厨房为她煮了一碗姜汤,她道了谢坐在餐桌前啜了一口,细细的感受散在口腔里的姜味,不太喜欢,也并不讨厌。   炉子上的烧水壶咕嘟咕嘟翻滚着,老板娘在厨房准备早餐,偶尔餐具碰撞叮咣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安静的空气里泛着不正常的压抑。   陈榆起身把空碗放进水池,婉拒了老板娘的帮助,细细的把碗冲洗干净放回橱柜。   老板娘的儿子睡眼惺忪的走进厨房,对着陈榆礼貌点头,绕过她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招呼她坐下吃早饭。   一夜未睡,胃口寡淡,她只喝了一碗小米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炕烧的温热,躺在上面,她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大约是累极,以至于外面隐约传来有些杂乱的声音她都没有动弹。   年逾半百的老人斜靠在旅馆外的栅栏围墙上,身侧站立着男人眉目明朗,在他们不远处,两方人冷冷的对峙着,剑拔弩张。   前方是两个人的战场,周围的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次,两人之间却是少有的心平气和。   高先生来找陈榆,为了芯片,秦周守着陈榆,为了芯片,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份不确定的情愫。   说白了,这两人,不过都是心有所图而已。   当所图之人为共同敌人时,那么敌人的敌人,自然可以成为朋友。   不过是几批货的事,两人打交道多年,倒不至于撕破脸皮你死我活,顶多推出去几个替死鬼罢了。   这像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微微带着暖意,融化了房顶的积雪,水滴沿着屋檐滑下,轻盈的响声。   秦周翻出口袋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递到高先生嘴边,老人习惯性的伸出右手接过香烟,中指关节处厚厚的茧子,那是属于军人的荣誉。   他心下一惊后退两步,颤抖着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后来烟雾缭绕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隐含了一丝不可置信的不确定:“老K?”   对面人轻笑一声:“是我。”   秦周抿了抿嘴唇,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这是一个试探?或者是另一场阴谋?   这么些年,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在死亡边缘,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这般无措的情绪。   他突然开始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把所有的黑暗全部囊括其中。   他,他的家,周遥,周家,高先生,陈榆,甚至包括已经死了的张悦,都牵扯在这□□纵的黑幕中。   无一幸免。   挣扎不出亦无从挣扎。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彩遮住了半边太阳。   又向后退了两步,转角的墙壁遮挡了半死不活的光,阴郁的有些荒凉。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而他选的的位置恰好处于阳光找不到的地方。   也许不是他选的,从十多年前他就没了选择,一步错步步错,兵行险招只能步步为营。   这是他作为秦家子孙的悲哀,也是他曾作为军人的悲哀。   良久,他低声问道:“值得吗?”   没有得到回应。   抬头只看到高先生带着手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值得吗?   他在问高先生,也在问自己。   就像刚刚老人无法给他答案一样,他也给不了自己答案。   叹了口气,罢了,终究不是同路人,以后再见,还是得小心防着。   路名和周遥前后脚走到他身边,他摇头制止了路名已到嘴边的问话,淡淡的说了句:“走吧。”   转身率先离开。   直到外面趋于平静,旅馆老板娘才把屋门打开,推着儿子出来喂牛喂猪。   男人走到猪圈前,拿勺子把食物舀到盛猪饲料的凹槽里,嘴里碎碎念:“我为什么要喂你们啊,一天天的能把人臭死,每天和油盐酱醋茶为伴,还要喂猪喂牛,心疼自己三秒钟。”   老板娘闻言笑出声。   油盐酱醋茶,分明是多少人渴望的平凡生活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困困,据说你们不给我写评论我就特别容易犯困,所以你们多多评论我明天给你们加更,快夸我可爱[傲娇脸] ☆、第十八章   那天午饭后,陈榆与老板娘的儿子在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树下聊天。   其实是老板娘的儿子心血来潮支了个画架在画画,她闲来无事就过去凑热闹。   可能一个人太久了,心里压抑的慌,在清醒状态下,她无法一个人待在房间,那会让她不停的回忆起自己怎么接过了那把枪,怎么清醒冷静的扣动了扳机。   寒冬的天儿,她把脖子脑袋都缩在羽绒服里,恨没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扫帚把这该死的冬天秒变夏天。   老板娘看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给了她一个暖手炉,小巧精致的造型,里面放着燃烧的煤炭块儿。   张盛远,这是老板娘儿子画完那幅画以后在右下角的落款。   张、盛、远。   她唇角微翘,一字一顿,似情人的呢喃。   在母亲的日记里,这个名字是一把剑。   多年以前,她与母亲来到这个地方,卷入一场差点儿丢了性命的意外。   多年以后,她翻了母亲的遗物,寻了蛛丝马迹,带着一身阴谋而来,只除了遇到秦周是个意外。   不过这一切,倒是都越来越好玩了。   风吹过带着冷意,她眯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黑眸沉沉隐含杀气,却在接触到来自身边人探寻的目光时恢复如常。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啊?”年轻男人语气里有些受宠若惊的诧异,仿佛自己的画作得到面前女子的赏识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很漂亮啊。”陈榆伸手指向画架。   “你喜欢的话就拿去,算起来,你还是第三个夸我画的好看的人呢,我老妈总说我画画不务正业呢。”挠了挠脑袋,男人的笑容里带着羞涩的暖意。   “前两个是谁?”   “我爸,不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对不起。”陈榆道歉,心里却无半分歉意。   “没事啊,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我爸的样子了,倒是第二个夸我画的好看的姐姐,我一直记着了。”   陈榆:“姐姐?”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姐姐来过我家,长的特别好看,可是后来她病了几天,再见到就不认识我了,听说是因为姐姐得了病,所以才会会忘记我的。”   男孩子说完略带歉意的冲陈榆笑了笑,仿佛对自己的多言有些不好意思。   陈榆心惊:“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挠了挠头:“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还太小,就记得我总喊她鱼儿姐姐。”   陈榆:“……”   原来小时候竟是见过的吗?   难道母亲日记本上缺失的那几页竟是与自己的病有关?   一时间,陈榆心乱如麻。   好像有什么要破蛹而出,却又越发感觉前路渺茫。   她有些急切的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你还记得关于那个小姐姐的什么事吗?”   男孩子摇了摇头。   陈榆颓然的垂下了眸子。   是啊,都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那本日记,她也都快要忘记她是来过漠河的了呢。   临近黄昏,她起身去村子里的小商店又买了一把水果刀。   有备无患。   从小商店回旅馆的路上,她遇到了路名,那个秦周身边的逗比。   不是遇到,应该是他在等她。   只不过陈榆现在不想和他说话,有可能的话,她不想与秦周扯上任何关系,因为每次遇到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尤其昨天她精神崩溃后的狼狈无所遁形,她只觉得难堪。   她宁愿一个人躲起来,把自己溺死在臆想的梦境里,也不愿意被谁伸手拉一把,让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暴露在阳光里。尤其这个伸出援手的人是秦周,那个十多年前,被她当做光一样的男人。   从路名身边错身过去,她头也不抬的向前走。   听到身后男人略带紧张的喊她:“陈榆啊,你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脚步一顿,她回头:“不去。”   “不是三哥找你,是......是我有事求你。”   “哦......你有事求我啊……那也不去。”   “陈榆,你别这样,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哦,怎么着?路少爷想和我讲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陈榆半开着玩笑,未曾想路名红了脸。   “我……我昨天不小心喝醉,把一姑娘给强了,今天一大早三哥打电话让过来,我爬起来就跑了……”   陈榆:“……”   所以,这到底是一出什么戏?   “你喜欢的姑娘?”   “不……不喜欢。”   “那你纠结个什么劲儿,419就算了呗。”   “那姑娘是……金玲……”路名像只斗败的公鸡。   “谁?”陈榆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又问了一遍。   “就……金玲呗,三哥家那位。”   陈榆定定的望着他,张了张嘴,路名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没想到她突然踮起脚尖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卧槽兄弟,你牛逼啊!”   果然是牛逼,想到秦周现在脑袋上冒着绿光的样子,陈榆就特想不讲义气的大笑出声。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不帮我被三哥打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路名看着面前女人辛苦憋笑的样子心里只想哭:为什么感觉这么憋屈,明明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周遥那个杀千刀的,做什么把金玲送到他床上去,这下好了,如果陈榆不肯帮忙,他俩就等着被三哥削死吧。   “帮,当然帮,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伸出手指举到眼前吹了口气,陈榆应的爽快,跃跃欲试的劲头,哪还有之前别扭着不肯理人的模样。   “那个......我想来想去,也就你去和三哥说这件事,他可能会收敛点儿,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路名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就这样?”   陈榆睥睨他一眼。   “还有......你能不能去劝一下金玲,我怕她受不了......”   面前这见惯了风月的猴子,突然间变得吞吞吐吐的,陈榆倒是有些想笑了,还说不喜欢人家姑娘,就这态度,不喜欢,也不会讨厌吧。   “为什么找我帮忙?”   “周遥说你能帮我。”   “哦......”拉长的尾调微微上扬,想起周遥那个狐狸一样的人,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陈榆自认入不得他的法眼,倒是不知道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帮得上忙了。   “周遥说三哥待你与旁人不同,你说的话,三哥肯定会听。”   看着陈榆态度有所松动,路名再接再厉的奉承了几句,未曾想面前的人竟是冷哼一声:“忙我可以帮,但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路名一时语噎,好处的事,他倒是真没想起。   总感觉这样让陈榆帮忙,是把她也一起拉到了火坑里,是以面目表情都开始有些纠结。   “算了,这次先记着,反正我不会白帮你一次,说不定你们三哥回头一气之下把我咔嚓了,那我就得不偿失了。”陈榆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突然轻松。   路名这个人真的不适合在黑暗里,这白开水一般性子,放哪儿都是心思澄明的模样,根本不适合玩这些耍尽心思的阴谋诡计,放着冲锋陷阵倒是一枚强将,也难怪秦周会一直护在身边。   倒是那个人?   眼前闪过一张面若桃花的脸。   周、遥。   舌尖抵着上颌,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但阴差阳错也未尝不是个好的开始。   陈榆跟着路名先去见了金玲。   到了地方,路名缩着脑袋不敢进门,被陈榆一脚踹了进去。   金玲蜷在床上,倒是与平时无异,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看到进来的人时候,神色未变,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路名你先出去吧,我想和陈小姐谈谈。”   路名原本还想说什么,被陈榆瞪了一眼,只能摸着鼻子悻悻的躲了出去,临出门还不忘以眼神示意陈榆安慰一下床上的人。   陈榆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房门关上,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陈榆走到茶几旁,伸手提过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平平淡淡白开水的味道,没有酒浓烈,也没有酒伤人。   一口气喝完,她又倒了一杯,慢条斯理的放下。   对于安慰人,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不擅长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金玲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陈小姐。”   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   陈榆应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对自己隐有敌意的女人,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也不急不缓:“金小姐你有什么想和我说?”   虽是问句,却也笃定了心思。   金玲苦笑,这般心性强大的人,也难怪会让秦周特别对待。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这个牺牲的人,都不应该是自己,不是么?   她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榆:“你知道吗陈小姐,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会嫁给三哥的,哪怕他从未给过我承诺。”   “可是上次见了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了,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有热切的光,那次去北红村见高先生,他说怕你晚上睡不着,让我在端给你的牛奶里放了少量安眠药,但是你误会他是在防着你逃跑。”   陈榆心思一动,真的是这样的吗?   果真如金玲所说的话,那秦周这个男人,也真是活的太他妈压抑了,连喜欢都无法说出口,这么多年,他究竟还压抑了多少情绪。   但如果这些都是另一场阴谋呢?   一场拿感情做赌注的阴谋,赌注是陈榆心里对秦周的那点儿旖旎心思?   掀了掀唇角,恰到好处的嘲讽弧度:“你们的戏做的很好,可是我不信呢怎么办啊?”   金玲愕然。   周遥说的没错,陈榆和普通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她心思冷的让人发指。   可是她没有撒谎,一句都没有,她知道秦周心里定是喜欢陈榆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日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不只她知道,周遥、路名他们都知道的。   感情向来骗不得人,掩饰的再好,也终究会有蛛丝马迹可循,何况秦周那般护着陈榆,或许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什么掩饰,而自己,于他来讲,不过是一个因着□□滚了几次床单的女人而已,还是打着同情的幌子。   自嘲的笑了笑,她接着说了下去:“我想离开三哥,昨天晚上我知道是路名,我也知道他喝醉了,可是我没醉,周遥说,他不能眼看着秦周陷下去,而我只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离开三哥的契机。”   陈榆笑了一下,这句倒是听到了她心里:“所以你和周遥一起做了这出戏?”   金玲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陈榆甩门而去,路名守在房门口,看到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被她狠狠的剜了一眼,愣愣的定在原地。   晚上的风,肆虐着钻进身体,骨子里都冒着寒气,终究是没有了暖意,她裹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头也不回的融入夜色里。   她讨厌被人拿感情要挟,何况是无中生有之事。   周遥,很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天无话可说。 ☆、第十九章   万家灯火,她站在路灯下,唇角勾起,这一切都有趣的超乎意料了。   明明是想来这里寻一个当年母亲未能得到结局的故事,却总是不受控制的被卷入一场又一场阴谋里。   虽然她来的目的不单纯,可是她也并无害人之心。   偏偏现实逼得她无路可逃。   并非心思纯净之人,被伤害还要说声谢谢。   陈榆这个人,从来爱憎分明,你伤我一分,我定还你三分,甚至更多。   都说打蛇打七寸,可是,七寸为心,三寸才是命。   你伤我心,我便要你命。   这才是陈榆,活的自由、坦荡、热烈,又不泄露丝毫情绪。   紧攥在手里的手机已经关机,而她的身边,灯影幢幢无人可依,不由得苦笑一声,这辈子活的可真是够失败的了,从前孤身一人,是因为太过自我,所以无人相和,如今孤身一人,只因一个字,作。   可是她能如何?   如今的状况,也只能孤独的在这条路上向前走着。   路灯每隔几米有一个,她在黑暗光明里循环往复。   身边路人不多,大都行色匆匆,大约是因为家里有一盏灯火。   只有她,无处可去。   北红村太远了,她不可能走回去。傍晚出门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只裹了件羽绒服,兜里有几块钱,还有新买的水果刀,遇到路名,随他回到漠河县城,纯属是个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周遥会想要对付她,还是利用了路名。   她也没想过她脑子一热,不考虑后果的从金玲那里出来,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求救无门的境地。   这一天天的净他妈给自己找虐了。   低咒一声,抬头看到前面有一处网吧,她眼前一亮。   最后她用兜里仅有的几块钱,在网吧买了个通宵,顺带借了网管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最后还用手机转账买了一桶泡面一瓶水。   这一切她做起来都得心应手,因为她大学四年,偶尔会过这样的生活。   大二那年与周禾玩游戏上瘾,两个人时不时就约着在网吧刷夜,有时候也会拉着同班玩游戏的几个同学一起,连坐开黑,看着被虐的敌对哈哈大笑,偶尔团灭也摔键盘,日子过的肆意妄为。   那是陈榆记忆里的温暖时光。   除了周禾,她的大学同学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的荒唐,他们只知道她有一个很疼她的男朋友,还有周禾这么一个待她如亲姐妹一般的闺蜜。   她觉得她的一生,大抵也就是如此了,虽然从未想过与穆源能够地久天长,但那几年,她的眉眼里散发出来的确确实实是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光芒。   她从来不否认她喜欢穆源,也从来不否认她不爱穆源。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理智的有些可怕了,她的感情连旁人都不肯欺瞒,更遑论来欺骗自己。   开着游戏登陆账号,她点起一支烟,悠闲的吐了个眼圈。   好友列表里头像大多灰暗,都是几年前一起玩游戏的人,现在要么忙于工作朝九晚五要么嫁人忙于相夫教子,陆陆续续的都A了游戏,甚至她自己,也已经很久不曾登陆了,于是也就渐渐失了联系。   她曾经在网络上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不过最后她还是失去了,只是很久之后才发现。   她们是写文认识的,也曾天南地北的聊天,可是后来,那人不怎么登QQ微信了,也不玩微博了,她们之间也就没有了可用于联系彼此的方式。   网络的感情就是这样啊,一旦疏于联系,就会败给距离,游戏里的人也一样。   大家因为游戏相识,可是有一天那个人突然A了游戏,就遍寻不见了。   所以,现实和网络终究得分离,就像陈榆,她在与人交流时,从来都让自己的感情状态游离在最陌生的熟悉,进可攻退可守,不会在得到时候受宠若惊,也不至于在失去的时候丢盔弃甲。   这是她一贯的处事方式,无论是对待亲情,友情,爱情。   你爱我,我就予你同等的爱。   你不爱我,我也无法让自己卑躬屈膝低到尘埃里。   所以,她活成如今这般模样,大约也与这不肯将就的性子有很大关系,得不到想要的,便什么都不想要了,对喜欢的事物如此,对爱人也是如此。   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在手边吃完的泡面桶里。她拿过手机给北红村那家旅馆的儿子发了个信息,是今天看人画画时候顺便添加的联系方式。   她发的:“今晚有事不回去,告诉阿姨不用给我留门了,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那你小心点儿,外面冷,照顾好自己。”   大约是感觉温暖的,却也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嗯,扔下手机。   她两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全神贯注的打游戏。   组了个野团下副本,被几个手残妹子坑到死,看着又一次挺尸死回复活点的自己,陈榆实在忍不住,就吼了几句,最后被踢了。   她看着游戏界面形单影只的自己,骂了一句娘,也没了玩的兴致,点了挂机,百度搜了个据说近期挺火的电视剧,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虽然男女主演技让她看着尴尬癌都犯了,但冲着颜值,她还是看了下去。   接到秦周的电话是意料之中的事,路名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满怀愧疚的向他报告这一切的,果不其然。   招手喊来网管,问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听得手机那端回应了一句知道了,她便挂断了电话。   缩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呵欠,她又转账给网管让人给送来了一桶泡面。   夜还长着呢,难保不会饿的胃疼,她这身体现在可真是娇贵着呢。   哧溜着喝完,她心满意足的窝在椅子上看电视剧,睡眼朦胧。   秦周跨进网吧门,就看到了角落里蜷缩成一小团的白色身影。   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双手抱着膝盖,侧歪在椅子上,十分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她嘤咛一声似乎有要醒来的意思。   快速缩回手,他坐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看着她,目光清淡。   她有些迷蒙的眨了眨眼,看到他时候笑了一下:“听说你喜欢我?”   秦周神色未变:“呵,听说也能信?”   陈榆低下头不再说话,是的,听说不能信。   听说周杰伦和蔡依林会结婚,到最后他们分道扬镳多年。   听说成龙大哥家教甚严,但最后他儿子吸毒被抓了。   听说快乐大本营主持人谢娜怀孕了,但最后人家出面澄清只是谣言。   听说……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听说,口口相传,最后都不过是一句不负责任的流言。   这是别人的言论自由权,爱情这两个字,说的人是疯子,信的人是傻子。   她看了那么多书,写了那么多文字,逼着自己清心寡欲多年,没想到,最后竟也对这情字生了心思。   到底是自己贪念过重了。   看着低着头不肯说话的陈榆,秦周觉得脑壳隐隐作痛。   之前路名打电话给他,支支吾吾的说弄丢了陈榆。   他一个头两个大,厉声责问路名到底怎么回事。   听着那端小心翼翼的解释,他摔了手机。   当时周遥在他身边,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哥,你终究还是感情用事了。”   他愣了一下。。   周遥继续说了下去:“是我设计了路名,也利用了金玲,你知道昨天晚上你魂不守舍的冲出去,我有多担心吗?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十多年,步步为营,谨而慎之,一不小心就会毙命。我怕你因为陈榆弃你自己于不顾,秦家只有你了,所以我想看看,陈榆之于你到底有多重要,而她对于你,又有几分情意……”   “所以你就让路名睡了金玲,给了金玲离开的理由,还让路名去求陈榆帮忙,借金玲的口告诉陈榆我喜欢她?周遥,什么时候,你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周一拳挥了上去。   这些没有逻辑的事,周遥怎么能去做,他怎么敢去做。   路名那种人,根本不适合玩心思。   而金玲,本就是无辜之人,在他们这些肮脏的交易里,她不应该是牺牲品。是他自己愚钝了,竟从未察觉到她想离开的心思,可是她若是想离开,自己决计不会留的,甚至还会帮她,但偏偏,她选了这么一个不留余地的方式。   还有陈榆,就是周遥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又能如何,他从未想过让自己的感情成为别人用来威胁她的工具。   只是……   罢了,事已至此,再想如何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他捡起刚刚被自己摔到地上的手机,索性铺着地毯,手机倒是一点没坏。   找到熟悉的号码,点了拨号键,听着手机那端她还算平和的语气,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对他终究是没有情意。   后来他在来寻她的路上,心里想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喜欢陈榆,喜欢十多年前那个笑的灿烂的孩子,也喜欢如今这个面目冷清的女子。   她就像是个矛盾的结合体,纯净之中隐隐带着一丝让他感觉心疼的狠厉气息。   所以他……很难不被她吸引。   可是他不能让自己的感情暴露在她的面前,至少现在还不能。   时机不对。   再等等吧……   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走吧。”   她抬头看着他笑:“我不想走。”   秦周:“……”   “算了,走吧。”   陈榆说完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心里微微感觉到得意,就是喜欢看秦周吃瘪又无处发作的样子。   感觉很……让人痴迷?   是的,痴迷。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感觉挖的坑越来越多,伏笔埋太多,后期就得慢慢补,我也是作的一手好死。不过相信我,我写的每个人物,后期都有戏份,而且是至关重要的戏份,所以你们不要觉得乱也不要觉得多,我会圆满完成这个故事的。所以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你们来评论呀,评论呀,论呀,呀…… ☆、第二十章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夜晚温度太低,路面结冰,车子一步三滑,勉强前行,耽误了不少时间。   秦周脱下大衣,说了句他去煮些吃的,就进了厨房。   而陈榆,站在客厅觉得不无讽刺。   才离开多久,竟是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分明做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兜兜转转的,却都又回到了原点。   秦周这个男人,真的是这次漠河之行的意外,如非必要,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她怕到最后,与他,发展到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在情感认知上一向有可怕的预知能力。   周遥从楼梯下来,就看到沙发上端坐着低头玩手机的人。   他走下楼梯,站定在她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陈榆抬头,面色冰冷,眼里淬了冰碴子:“周遥,你做那些事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看到面前男人怔仲的表情,她冷笑:“没有吧,你以为秦周喜欢我?还是你以为我喜欢他?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被□□控制脑子的人,你,我,他,都逃不过食色性贪瞋痴,所以,你倒真不必把我想的有多重要,我影响不了他。”   这是周遥第一次听陈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平素里,她都是夹枪带棒两三句噎死人不偿命的,很少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与人讲道理。   但有那么一句话,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所以,事实上,她之所以能说这么多,不外乎一个原因……她……心虚。   周遥淡淡的瞥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眯上了眼睛,良久没有说话,就在陈榆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陈榆,我有眼睛,会看。”   “你对三哥来讲重不重要,我自己看的出来。   你不用急于否认,哪怕你心里并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你也无法真正的把与我们有关的一切从记忆里生生分离出去。”   陈榆:“什么意思?”   周遥看着她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秦周因为从前的事对你抱有歉意,他愿意护着你,我也是,可是这不能成为你在我们这个肮脏的世界里存活的保 护伞。   或许我的手段并不高明,可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陈榆敛了声音:“周遥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周遥张了张嘴想说话,余光瞥到秦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秦周之所以会护着陈榆,不只是因为那场蓄意之下的车祸,还是因为他喜欢她,十几年前喜欢,十几年后如是。   陈榆不知道,十几年前,那个笑起来风光霁月的大孩子秦周,在毕业前夕一群人的聚会上,被大家蓄意灌醉后,醉意阑珊伏在桌子上,笑容有多温暖,他喃喃着说:“周遥啊,我前几天遇到一个女孩子,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小太阳,而且她撒娇的时候,很像一只小狐狸,我特喜欢她,她请我去她家吃了饭,可是她太小了,我得等她长大呢。她叫什么名字啊......她说她叫......恩,陈榆......”   陈榆?   那是周遥第一次听到秦周嘴里说出来的除了他妹妹之外的女孩子的名字。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他想秦周大约会等着那个叫陈榆的女孩子长大,等她爱上他,他们会结婚,有一个温馨的家,有漂亮的孩子,他们会幸福,井然有序,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二十几岁的秦周,看起来挺不好相处的,其实心里啊,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一眼喜欢的人,哪怕等到死,他都会执着下去。   所以,后来他们遇到陈榆,知道了陈榆的名字,周遥就知道,秦周,他踏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起初周遥并不知道她是不是秦周曾经说的那个女孩子,因为她几乎不笑,笑起来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不像秦周说过的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周遥也没有见过陈榆对秦周撒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像他说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可是周遥看的出来,其他人也都看得出来,三哥待陈榆是不同的。   这几年,秦周活的越发的冷清没有人气,整个人除了窒息的平静就没有其他的情绪。唯有遇到陈榆的事,他才会暴躁会发脾气,也唯有她,让他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   所以如果陈榆不能予他同等的情谊,周遥不介意立即掐死秦周对陈榆的所有心思,因为他不能让秦周有任何性命之虞。   相反的,如果陈榆喜欢秦周,就必须做到与他比肩而立,就必须强大到无坚不摧。   周遥会助她,但前提是她不负秦周。   所以他利用路名,利用金玲,逼迫陈榆,试探陈榆,其实都不过是为了确定秦周的心思。   陈榆在金玲那里怒极摔门离去,路名和金玲就立即报告了秦周,当时他在客厅给手下的兄弟讲明天的钱货交易,手机放在客厅茶几旁边充电。   是周遥替他接的电话,等他忙完告诉他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周遥一下没有说话。   秦周坐在沙发上面色不改的抽了两支烟,站起身揍了他一拳才出门寻陈榆。   周遥陪他站在风雪浓重的夜色里,他说:“周遥,我一开始没有认出她,哪怕是同样的名字,我也没有认出来。我不知道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让她看到我如今的样子,还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因为我处于危险的境地。可能我早就知道是她,只是我心里不肯承认。我逼迫她同我回来,把她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伤的了她。可是我忘了,她是个有思想的孩子,不是我的傀儡,我得让她走。她是陈榆,是我从前心动的女孩子,也是我们对不起的那位母亲的孩子,可是她也只是陈榆,她不能也不应该留在这里,我与你,双手沾满血腥,身上背负着人命,这辈子注定只能存活在永夜里,她不一样,她还年轻,我不能让她在我的控制范围里有任何闪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走到一个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身上,他的眼睛里带了这么多年冷漠之外唯一的情绪。   温情?   周遥不懂。   但他知道,陈榆是扎根在秦周心里十几年的那根刺。   那一刻周遥就在想: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秦周护着他,这次,秦周是感情的当局者,陷入了两难境地,所以,由他来保护他。   这是周遥陪了他十几年,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作为兄弟,他能做的也只是仅此而已。   后来,找了许久,大约两三个小时,秦周没有让他再跟着。   秦周说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会解决好。   周遥点头,驻足,看他一身冷厉融入夜色里。   周遥转身回了秦周的家,一直待在这里,秦周找了陈榆多久,他就等了他们多久。   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周遥心里是有些暴躁的,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秦周第一次打他,还是因为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叫陈榆。   可是周遥却觉得自己连怪罪的力气都没有,对待感情这种麻烦的东西,他从来都是深深的无力,尤其面对秦周深沉的情绪,他一直以来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从来看不懂秦周,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后,他的心思都压抑致死。   周遥自从说完那句意味不明的他有眼睛会看的话,就再不肯多说一句,眉目微蹙,似陷入沉思。   陈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谁没有眼呢,妈的。   低咒一声,她仰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直到眼睛疼的想要流泪,她才闭上了眼睛。   一时客厅安静到令人窒息。   良久,周遥叹了口气:“陈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以后?”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想让我如何?”   “为了三哥,变强大,不要让他担心你,不要拖后腿。”   “好啊,那你也不要对我使绊子,我可受不起这一次次的刺激,就是我受得了,路名也受不了。”   周遥微笑:“当然。”   “那就合作愉快了。”陈榆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   周遥轻轻握上,随后放下。   尘埃落定。   秦周端着饭碗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气氛无比和谐。   两个碗,一碗放在陈榆面前,另一碗放在了周遥面前。   两碗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陈榆心里微微泛酸,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了,一个人懒得做饭,外卖和泡面倒是吃了不少。两个人的时候,穆源那个人经常忙的天昏地暗,也少有这么温情的时间。   周遥大概也是许久没能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他眯着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秦周:“你不会下毒了吧?”   秦周:“……”   “谈完了就吃点儿东西睡觉去,别占着我的地方给我瞎闹事儿,小心我把你们都扔出去。”   他抬腿踢了周遥一脚,半真半假的警告了一句,后者扯了扯唇角:“三哥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次,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榆突然噗嗤笑出声。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周遥时候,她猜测周遥喜欢秦周的事,她一向信任自己看人的第一感觉。   这个周遥对秦周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或者说他们两个之间有超越兄弟感情的默契。   陈榆在心里斥笑了一下自己的多疑,却又暗暗的告诉自己在以后与周遥的相处中,一定要谨慎的多留个心思,这个男人,心思诡异,虽然对秦周忠诚,但难保不会害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秦周看着莫名心情好起来的陈榆,勾了下唇角,又看了一眼捧着饭碗吃的欢快的周遥,心情似乎也不错,这两个人之间,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某种利益,以至于气氛和谐的有些诡异。   其实刚刚在厨房,他看到周遥从楼上优哉游哉的逛下来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妙,不过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他虽然介意,却更愿意让他们面对面去对峙,去解决问题。   只是他以为依着陈榆的性子,虽然不会拳脚相向,但冷言冷语似乎是不足为奇的,但看两个人之间虽然剑拔弩张,却也没有大动干戈,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他在厨房静静等待着两个人谈完,烧开的水咕噜咕噜翻滚冒着热气。   他想,一切,都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看完本章写了评论的都是小可爱呀 ☆、第二十一章   迅速吃完面条的周遥对着陈榆抛了个媚眼就上了二楼。   陈榆在接受到突如其来的友好后,蓦地感觉面前这碗挺有食欲的面有点儿难以下咽。   应该是……友好……吧?   她也不太懂周遥这个人,总感觉一天到晚心思叵测,不算讨喜。   而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周遥这么匪夷所思的行为简直是脑子有坑。   抬眼看了看自从把面端出来,就坐在对面沙发上面无表情的人。   这个人的心思,更难懂。   罢了,管你妈的喜不喜欢,反正最后都不过是一拍两散。   江湖再见不是朋友,这句话虽然说的有点儿不近人情,但是,陈榆真没打算能与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掏心掏肺的做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重重的放下手里的碗,动静大到,秦周不得不收起思绪分神看了她一眼。   她迅速跳起来翻过茶几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要勾秦周的下巴,被一个反剪,摁在了身后。   秦周:“闹什么?”   陈榆:“……”   妈的,真疼。   “没闹,就是今儿特孤独寂寞空虚冷,特想和你睡一觉,压制一□□内的洪荒之力,不然我怕我再次精神分裂,做出什么不能控制的事。”   秦周松开钳制着人的手,无视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人,转过身迅速走向楼梯,跨上第一个台阶时候,他回头冲还在沙发边上的陈榆冷冷的说了一个字:“呵。”   还能振振有词,看起来并不像脑子有病的样子。   陈榆:“……”   已经第三次被拒绝了。   陈榆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向他扔了过去,被轻松躲过。她望着秦周又跨了一个台阶的背影面无表情:“不上何撩。”   秦周上楼梯的脚步一顿:“我没撩过你。”   陈榆:“呵。”   呵你大爷。   扳回一城的感觉……挺爽,呵。   秦周:“……”   不想理会陈榆,秦周快速上楼回了房间锁了房门,并仔细检查了门锁才去洗漱。   目前来讲,他并不想和外面那个疯子有肉体上的关系。   怕她作死,也怕自己受不住她作死。   当然,更怕她后悔。   虽然她那样没心没肺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会让她后悔的事。   但是,谁知道呢。   从浴室出来,关了房间的大灯,只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寻了她一晚上,在听到隔壁房间门开关后的声响后,无处着落的心思,终究安稳下来。   他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秦周上楼后,陈榆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她没有说谎,是真的觉得心里空的可怕。她有太多恐惧无人诉说,只能任由那些细密的心事在浓重的黑暗里腐烂生蛆。   就在刚刚,她突然有了与秦周说说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她发病的样子,所以她才无所顾忌。   只是秦周并没有想听的意思。   暗叹一声,她默默起身收拾了碗筷,洗干净仔细放回橱柜才上了楼。   还是她原来睡的那个房间,唯一缺少的大约就是她的行李了。   躺在床上,风打着窗户的声音刺激着耳膜,她有些烦乱的把脑袋缩到被窝里,默默细数着日子。   她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   这半个多月遇到的事,比她从前几年经历的都要有意思。   从来不曾想过,这辈子除了吸毒还能与毒贩子扯上关系。   可是秦周,他与别人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她不知道,只是感觉而已。   陈榆深信自己的这种感觉。   翻个身感觉肚子隐隐作痛,估计是吃太多的缘故。一个晚上两桶泡面,一碗面条两个鸡蛋,再能吃的人,也得被撑个半死。   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肚子传来的胀痛感觉,默默酝酿睡意,最后还是挫败的坐起身,披上衣服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开始码字。   其实不知道要写什么,只是迫切的需要用文字来记录一些东西,证明自己还活着。   打开微博,编辑了几个字,不满意,删掉重新编辑,还是不满意。   删删发发,反复几次,她颓然的扔下手机。   她不知道应该发什么。   她想要写一些记忆里的真实,但是,她又怕被有心之人揣摩了去。   最后她握着手机发了一张前几日拍的雪景照片,没有文字。   后来,终究迷糊睡去,太多的心事都成了沉重的梦。   半梦半醒听到手机响了几次,但是她不想接,任由它响到自己断掉。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第二天,翻过手机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手指划拉几下忽略未接来电,起床洗漱下楼,走到楼梯口,却敏感的察觉到楼下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秦周,周遥,路名,三个人,静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整个客厅的空气压抑到窒息。   暗忖着要不要下去,却被秦周突然扫过来的视线扰了心思。   眸光冷淡,氲了杀意。   是陈榆不熟悉的秦周。   却可能是这么多年真实活在黑暗里的秦周真正的样子。   嗜血,理智。   他不想让她下去。   可是,他分明没有说过话,她却轻易洞悉他的心思。   诧异于自己对他的了解,也恼怒于自己刚刚萌生的退意,于是她偏偏不想遂了他的意。   一步步挪下楼梯,嘴角微微勾起看向秦周,笑容里满是挑衅与讽刺。   路名先看到了楼梯口的陈榆,挥了挥手有些尴尬的冲她打了个招呼。   周遥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陈榆鼓着嘴巴吹了个口哨,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正主来了,问下意见呗。”   “什么意思?”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定,瞟了一眼周遥,冷了声音。   “有批货要跟,我的意思是带你去,三哥不肯。”   周遥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递到秦周手里。   他接过去吸了一口,忽明忽暗的火光里,脸色晦暗不明,他看着陈榆,一字一顿:“你、不、能、去。”   陈榆哑然,这个人,从来都强势的有些过分了。   她偏过脑袋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说:“我跟你们去。”   “不准!”秦周瞥她一眼,语气冷淡。   “我要去。”   她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勾唇微笑,眉目间满是风情。   秦周被她突然的明媚惑了心神,后退两步,黑了脸。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觉得无话可说,最后硬梆梆的扔下一句不怕死就跟着转身上了楼梯。   陈榆咕哝了一句:“你以为我很想去吗,我不是没别的办法了么。”   路名没听清,就问了一句什么。   她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跟在秦周身后转身上楼。   她说:“佛曰不可说。”   不可说,不能说,无从说。   很多事只适合埋在肚子里,哪怕腐烂生蛆也不能得见天光,更不能与人分享。   比如她刚刚忽略的那些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   手机屏幕上穆源两个字,明晃晃的闪了眼睛,让她心里不痛快。   那个人,他分明冷冷清清鲜有热情,这次倒是真的有些执念过深了。   只是这情,她终究无法回应。   尤其在重复秦周之后,她与穆源那些畸形的感情,都被深埋在了心里。   在她记忆里,初识秦周之时,年少的心里,大约是欢喜。   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比她见过的男孩子都好看。   最重要的是,一身正气。   他出手帮她的那一瞬间,光线透过树桠打在他身上,美好的不像话。她觉得自己的心口被开了漂亮的一枪,重叠反复盛放了整个春天。   初恋,猝不及防。   她没有喜欢别人口中的学长,她喜欢了面前这个微笑起来光芒万丈的人。   她带他回家,迫切的想要他了解她的从小到大。   后来天晚他离开,送他出门的时候,她很想问他,能不能等她长大,再大一些,可以光明正大牵着他的手走在路上接受别人羡慕的目光,不会被老师家长把感情当成早恋扼杀。   可是直到他说了再见,直到他身影渐远,直到他融入夜色,她也终究未能问出口。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无法说出这般没羞没臊的话。   她后来去过一次他的学校,他在人群里很是显眼,而他的身边有一个娇俏的女孩子。   她默默的离开,那时候的陈榆啊,还被年少的自卑囚困,她觉得自己的喜欢卑微到尘埃,经年以后也发不了芽开不出花,所以她连争取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再也没有踏足过那所学校,不敢,也不想。   直到母亲去世,她积郁了太多心事,想与谁倾诉。她能想到的那个人,只有秦周。   她去了他的学校,可是他,遍寻不见。她绝望之余一个人跑出去买了张车票,去了九华山。   她想,她终究适合一无所有。   被父亲寻回家,她暴逆,反叛,隔绝所有人的亲近,与自己有法律关系的哥哥乱伦,所有的一切都让她与从前相去甚远。   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她与同样心思阴鹫的穆源互相依偎着取暖,她觉得她忘记了心里穿绿军装的少年。   而如今,那人就在眼前,那些过往却都成了不可说的难堪。   她想,他终究成了她的执念。   而她,愿意为了这份执念,涉足她从未想过的黑暗。   只是啊,这么些年,终究是欠了穆源。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有些慢,但我在努力填。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第二十二章   是夜,一辆吉普载着几个人摇摇晃晃上了路。   秦周,周遥,路名,还有四个人,陈榆没有见过,下午在秦周家里碰头时候,秦周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那四个人的名字,她没在意也没记住。   八个人坐在吉普车上略微有些拥挤,周遥开车,陈榆作为唯一的女性,被照顾着,单独坐在副驾驶上,她觉得这样有些搞特殊,想拒绝,可想想又还是没说。   道路结冰,车开的很慢,一群人昏昏欲睡。   陈榆白天睡了一天,看着后座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心里有些歉意,她看向正襟危坐闭着眼睛的秦周,试探着喊了一声:“三哥?”   秦周睁开眼睛,顺势推开身边路名已经歪到他胸前的脑袋。   “别喊我三哥,你不是我的兵。”   或许是因为车窗外白雪映衬的夜色温柔,他声线比平日里多了一份柔和,看向陈榆的眼里氤氲了细碎的星光。   陈榆被噎了一下也没有在意,手指在膝盖轻点几下,转过头看向前方。   “有事吗?”   后座传来清淡的声音。   陈榆靠着椅背默不作声,心里暗自唾弃自己的矫情。他们睡的不舒服,关她什么事,瞎操什么心。   “陈榆。”   驾驶座上开着车的周遥喊了她一声。   她应了一声,说没事。   秦周揉揉眉心靠回车座,心里郁结了一口气,不吐不快,吐又无从发作。   车厢回复寂静,偶尔有鼾声。   陈榆心里有些烦乱。   直到天际泛白,她握着手机定位,才惊觉竟是早已出了漠河县城。   车子一路向北开,一片荒山雪原,人烟寂寥。   他们好像在故意绕路,也好像是在故意走这人迹罕至的路。   按正常路程,他们这会儿一直向北,应该已经到俄罗斯边界的,而如今,却只是在这深山里晃悠。   她心思犹疑:难道这次是和老毛子做生意?   想想也没什么值得诧异的,前些时日,她不就是在两国边界遇到了秦周和中枪的路名吗?   微微动了动脑子,她就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她不曾问过要去哪里,只是想跟着秦周,想看看过往十几年他过的生活,想与他靠近一点儿,再靠近一点儿,却偏偏总是因为这冷清偏执的性子,弄巧成拙。   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如何温柔以对。   一个人,带着枪与剑在这世间漂泊,终究习惯了冷厉与不假辞色。   车子拐进弯道小路开始颠簸,后面几个人睡不安生相继醒来,悉悉索索吃着东西,后来抖着空了的食品包装袋闹腾着要寻个地方觅食。   陈榆也感觉饿,可是她被颠的头晕恶心只想痛痛快快的吐,是以在刚刚他们几个人问她要不要吃些什么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眯着眼睛逼着自己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不过在刚刚酝酿出一点儿睡意时候,车身一个颠簸,她不但被惊醒,还感觉肠胃疼的要绞到一起了,明明是冬天,她头上却冒了一层薄汗,车厢里飘荡着零食的香味,她扭脸看了一下,车厢到处扔着空了的食品包装袋,饿意更甚。   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人,小声又尴尬的问了一句:“那个……车上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后排递过来一个巧克力,她看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是那人紧抿的薄唇。   路名一脸不甘的嚷着那是他仅剩的粮食,被秦周一个眼刀吓得噤了声音。   “她有胃病。”   冷淡又直白的解释。   陈榆莫名觉得更尴尬了,手缩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从来不曾觉得一个小小的巧克力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力,竟会让她觉得难堪又心生感激。   “那你怎么不早说,快拿着拿着,胃是不是很疼,不然等下找个医院?”   路名劈手夺过秦周手中的巧克力递到陈榆手中,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陈榆道了声谢,又回了一句不用去医院。   “等下随便找个吃饭的地儿,大家都休息一下。”   秦周淡淡的吩咐道。   车厢里开始欢腾,路名颇有闲情的冲陈榆眨了眨眼睛。   陈榆背过身,心里堵了一口气,她不想成为秦周的累赘,从来不想。   可是偏偏总是事与愿违,他嘴上不说,心里大抵也是不耐烦的吧,不然为何总是冷淡以对。   咬下最后一口巧克力,她闭上眼睛,味蕾微微泛着苦意,心里越发烦乱。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步棋究竟是对还是错。   从前习惯了一意孤行,后来习惯了独善其身,如今,却开始为他思量前路。   大约因为,他是多年的念念不忘。   临近中午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路边小饭馆。   是从前这些养尊处优的人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的地方,可如今十里八村仅此一家,别无选择。   进得屋里,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过路人。   一张桌子可以坐四个人,秦周他们几个进门寻了两张桌子坐下,陈榆走在最后,进来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落座,只余了秦周旁边的一个空位子,他那张桌子还坐了周遥和路名两个人。   这群人精,大都默认了陈榆与秦周有些关系。   他不在意,她也不想多做解释。   几步走过去,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油腻的板凳桌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过这样的日子。”   秦周看了她一眼,淡淡回应:“我也没有,可是这么多年也都这么过来了。”   “后悔吗?”她凑到他面前小声问他,除了周遥听得清听得懂,路名听得清听不懂,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人姿态暧昧,倒听不清他们的话。   “谈不上后悔,习惯就好。”   秦周拿起桌子上的不锈钢水壶倒了一杯热水,仔细的清洗餐具。   路名目光炽热的盯着他们两个人,看两人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索性放弃听他们的对话,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次风餐露宿。”   陈榆扑哧笑出声。   “我跟你说小陈榆,你还真别笑,看我们这些兄弟,哪个不是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有好日子过的时候,我们绝对半分都不委屈自己,迫不得已时候,我们也是能吃糠咽菜的。”路名白了她一眼,嘴里碎碎念。   陈榆默默别过脸,不想和路名说话了,听这个逗比说话容易喷饭。   妈的智障。   一个男服务员走近他们这桌,递过来一张泛着油光的菜单,陈榆没接,她仔细的看着服务员的脸,感觉他油腻的脸上那颗大的离谱的痘痘着实刺眼,这颗痘直接导致原本饿的快死了的她,突然奇异般的没了胃口,裹紧身上出门前在专卖店里随便买的黑色大羽绒服,她侧目看向身边的男人。   似乎感应到陈榆探寻的视线,秦周摇了摇头,拿过菜单看了两眼,点了两个青菜。   对着这么一家四面漏风的店,再想想多年来押货路上风餐露宿的经验,他真的无法让自己相信,这家店做出来的东西会和以往路上的不一样,比如会比较好吃一些?   他并不想欺骗自己的味觉,所以只能点几个不那么需要技术的菜。毕竟青菜难吃倒还可以凑合着,肉食,就不要再糟蹋了吧。   其他四个人大约也都是同样的想法,随意的点了几个菜,玩着手机等菜上桌。   陈榆默默注意着周围的人。   左手边桌子坐了三个人,大概是拼桌的,两个年轻姑娘,一个脸蛋小小的,是那种时下流行的网红脸,另一个脸蛋圆圆的,在陈榆看过去的时候还对着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纯净无害。两人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陈榆瞥了他两眼,握筷子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服饰风格偏流行风,在这么冷的地方只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没有穿羽绒服。多年的识人经验让陈榆觉得这人是个gay,于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男人视线扫过来,冷冷的,似是对陈榆毫无顾忌的打量他的目光不满。   陈榆撇嘴收回视线安静低头玩手机。   她定了位,然后随意的在微博发了张图片,并非想说什么,只是想定个位罢了,但是强迫症如果不说些什么,她又觉得心里别扭的难受,于是最后的文字,她编辑的是:“北。”   下面很快有人评论,她闲来无事一一回复。   在她回的不亦乐乎时候,服务员端着菜上桌。   她抬头看着那个有些瑟缩的服务员,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觉得很是无趣,于是恶向胆边生,默默把脚伸了出去。   服务员上第二道菜时候,啊的惨叫一声,菜盘飞了出气。   秦周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身边的陈榆。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分,想让她老老实实的,比让母猪上树都困难。自己简直脑子坏掉了才会在当时被她迷惑然后同意带着她出来押货,简直是一天不闹腾就过不下去。   他打断服务员诚惶诚恐的对不起,沉着声音说道:“是我们的错,不该把脚伸在过道上,我们会照价赔偿。”   陈榆:“……”   妈的!!!   在服务员感恩戴德的上完菜,并且附送了个汤后,陈榆啪的摔了筷子,手用力拍在了桌子上,她有些气急败坏,只是无聊的一个恶作剧,偏生碰到了秦周这么个较真的。明明就是一群贩毒的黑社会流氓,讲什么仁义道德的照价赔偿,真他妈不敬业。   秦周慢条斯理的嚼着饭菜,看了陈榆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更让陈榆火大。   原本只是闹腾一下就过去了,如今的走向却背离了她最初的意思。   没了食欲,也不想继续待在店里,她站起身想要走出去透透气。   转身和端着托盘来回穿梭上菜的一个服务员撞到一起,霎时间汤汤水水撒了她一身,服务员是个女孩子,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触及陈榆要吃人的目光时脸色苍白,站在陈榆面前不停的弯腰道歉。   陈榆恼怒之余又有些庆幸,幸好买衣服时候听从秦周的建议买了黑色。   当时要出门,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已经有些脏乱,行李还放在北红村的旅店里,秦周派人去拿,还没有回来,所以最后秦周带着她去了离家不远的商场,她眼都不眨的刷了一堆东西。   从小过惯了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她从来不崇尚在有能力宠爱自己的时候去节俭。   但是在她纠结于黑白两个颜色,想要全部买下时候,秦周阻止了她,并让她买了黑色。   现在她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的先见之明。   可是她心里的怒气与烦乱,在闻到满身的菜味儿时隐隐有些压抑不了,及至在听到秦周冷着声音让她别故意找事儿时候,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促使她伸手掐住了面前战战兢兢的小服务员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果果妈的地雷,希望芒果每天听话,这样果果妈就有更多时间挣钱养她了。谢谢一直在的你们。 ☆、第二十三章   秦周在刹那愣神后,果断出手卸了陈榆的胳膊,揪着她把她拖到了店外面。   宽阔的路,无遮无挡,雪原上凌厉的风直冲门面,陈榆瞬间清醒,她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她不确定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如果秦周不阻止,她是不是就杀人了?   那些来自阻挡不住的流年碎影的惊惧,到底让她生了龌蹉心思,她想不到他的一句不要故意闹事竟能影响她的心绪至此,她这辈子最怕的大约就是误会二字,因为误会,那年她害死了那个正值花季的少女,虽然她从不承认,甚至固执的认为是周围人起哄害得那个女孩子跳了楼,可是她心里藏了多少困苦愧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周身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她发疯,疯过之后逼着自己清醒,对旁人的指责冷淡相对,可是从那以后她心里到底对如这般隐有误解的言辞生了魔障,一旦遭遇便失了理智。   刚到北红村那次,秦周手下的那个小个子男人误以为她是张悦,扇了她一耳光,她毫不犹豫的还了一刀子。   这次也是如此,她原本只是恶作剧,他郑重的替她向人道歉,她心里就莫名有些烦乱。从前她就喜欢故意惹些事端,不大不小,刚好可以用钱解决,不用低三下四,无需委曲求全,她喜欢看那些人拿了钱之后或真心或假意的感激涕零。   她见不得别人好,就喜欢拿钱砸出赤/裸裸的现实。   可是秦周偏偏阻了她这心思。   她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想起身出去寻个无人的角落,抽支烟冷静一下,尼古丁对于她的情绪多少有些安抚。   可是转身就撞了一身汤汤水水,原本心里就窝了火,而秦周又误会她故意闹事,她也是一时情绪反应过激才鬼使神差的掐住了小姑娘的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阴郁而不自知。   心理和精神,都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她突然想蹲在地上痛哭一场,就像小时候,哭过之后什么都忘记。   不念从前,不负现在,不惧未来。   可是她分明活的清醒,清醒到连做个美好的梦都会觉得心疼,所以一时之间,面对眼前这个黑着脸薄唇紧抿的男人,她竟是有些无所适从。   秦周看她低着头,没有一点儿认错的意思,心里的火蹭蹭往上窜,他气急败坏的吼她:“陈榆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本来就有病,一时发病了而已。”   她抬眼看向他,眸光清澈平静,很好的掩盖了心里的暗潮汹涌,她知道,唯有这个有病的借口能让他放弃刨根问底,那些年的黑暗与扭曲,她还未曾做好讲于人听的准备,尤其面前这个人,多年以前见过她年少不知愁少女情怀满是诗的样子。   果然,秦周没有接话,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的精神状态很正常,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她没有说真话,但也知道她既然以她的病做借口,定是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是以她不肯说,他便不再问。   一时间两人静立在风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之后,秦周看了一眼鼻尖微微泛红的陈榆,说了一句:“进去看看吧,周遥应该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陈榆点了点头:“这次算我欠他的。”   走在前面的秦周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算了。”   他说算了,可是她不能算了,既然她说欠周遥一次,便是记在了心里。   后续的事情,陈榆没有太关注,不过是赔钱了事。再上路,车上谁都没有说话,陈榆知道,除了路名和周遥,其余四人,对她甚至对秦周,都是有怨气的,其实路名和周遥大约也有不满,只是他们自己提出来了让陈榆跟着押货,所以就算不满,他们也无从说。   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   陈榆知道,自己到底是冲动了,如今不比从前,她在太平盛世长大,习惯惹是生非,这些人却终日穿梭在死亡边缘,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所以他们会气她的不自持。   而又或许,那四个人气的是秦周在押货的路途中带了个百无一用的女孩子。   嗤笑一声,她闭上了眼睛。   陈榆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啊,这次也同样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烦扰,秦周既然决定带她出来,便做了被误会色令智昏的打算吧。   这个名头,倒真是对他不起,她虽要求跟随时候刻意柔了声线软了声音用了从前不曾用过的诱惑手段,可秦周那人抛开他本身就生了一张秀色可餐的面孔,端看他整日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陈榆自认没有那个能耐让他为美色所误。   但也无妨,终归最后她跟着他了,不管是为了她自己的执念,还是为了给她母亲日记本的那个人为了母亲多年来的夙愿,或者是为了那群心心念念等着她更新帅气的大毒枭与作死的女作家故事的孩子,她都想跟着她。   只是这些理由,她从来不肯说。   哪怕名不正言不顺,她也不会让人窥探到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不堪一击,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盔甲,她愿意因为那些无法言明的心绪而强大。   天色将黑时候,他们到了一家民居,孤零零的立于山间,昏黄烛火映照着朱红色油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座石狮子,眼珠子装了两个灯泡,发着绿幽幽的光,这里到处透漏着诡异。   但秦周说这里是他们自己人的房子,以往走这条路押货,他们都会在这里暂歇,陈榆估摸着他说这话时候,好像颇有几分深意,不过既是秦周说这里值得相信,她便也抛了心里的思虑。   下车,站在一旁看周遥走上前敲门,门板响过几声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娇俏的脑袋探出门外,看到周遥时候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周遥哥哥。”   周遥的唇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陈榆离得近,真切的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暗笑,这样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心有戚戚焉的周遥看起来比总是不择手段算计人的周遥有意思多了,看来这个女孩子挺不简单的。   周遥应了声,推开大门向里走:“顾老伯呢?”   “太晚了,爷爷睡着了,你们轻点儿,不要吵醒他。”   女孩子看着周遥,脆生生的回答他。   秦周摇了摇头,跟在周遥身后向里走了两步,看陈榆立在原地好像在发呆就退回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向前拖着走,陈榆挣扎了一下,他的手顺势向下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纤细苍白的手腕。   她突然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心思烦乱,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   秦周小声又简单明了的告诉她:“这个女孩子救过周遥的命。”   她低着头想事情,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   她承认在很多时候,她刻意言辞大胆的去勾引秦周,可那是因为心里笃定他对自己没有感情,也不会回应自己穷极无聊下的作死,但是现在......   他握着她的手腕,这算什么?   抬头,略微迷茫的视线对上了路名的挤眉弄眼。   她咬着嘴唇暗暗叹了一口气。   姑且当他对自己生了感情吧,哪怕是同情也好。   她自己因执念入了魔障,怎么能要求这人陪她一起堕入疯魔,秦周这个男人,就该如多年前他们初见那般,眉目澄澈如同天外谪仙,清醒又怜悯的看她在这世间苟且存活。   其实她知道在对秦周的事情上是她矫情了,在从前她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就像那些年对穆源,或许是因为年幼,陈榆痛恨他整日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好哥哥模样,分明是他的母亲做小三破坏了她的家庭,偏偏他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拉他一起堕落,穆源有句话说的很对,他们都是变态,见不得别人活在光明里,尤其自己痛恨之人。   可是陈榆痛恨穆源却又会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思念他,同时她又清醒的明白,这份眷恋,无关爱情,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或者像是一种肉体上的契合。   她需要一些刺激的东西来让自己活的清醒,清醒到足以面对这个黑白不明的人世,激烈的□□,忘我的纠缠,能让她的脑子暂时放空,虽然只是暂时,却也足以让她撑着活下去。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可能就是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吧,那个人把母亲的日记本给她,告诉她,她应该去一趟漠河,于是她抛下一切来了。   她早知道周禾对穆源的心思,她也早知道穆源是从何原因愿意陪她一起在道德的枷锁下堕落,不过是因为爱,穆源说过爱她也设想过他们结婚以后的日子,那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她窝在他怀里,他戴着黑框眼镜搂着她看书,房间暖暖的,睡意昏沉,她听到他说:“陈榆,以后我们结婚了,就买一个大一些的房子,装修两间婴儿房,我们生两个孩子好不好?”   她当时是回应了还是没有回应,她都记不真切了,大约是应下了,那时候她想,她这一辈子大约也是应该如此了。   穆源爱她,足够了。   可是母亲的日记,她从头翻到尾,里面详细的记录了那么多年她所不知道的琐碎。   日记本里清晰的写着穆源的身世,也清楚的写着她的父亲与母亲的政治联姻。母亲满心欢喜的嫁给了所爱之人,却未曾想过,所爱之人早已与她人情投意合珠胎暗结。   穆源,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而她是母亲得知真相后,不堪屈辱,醉酒一夜情,与他人生下的孩子。   母亲妄想用她的出生留住父亲,所以那个醉酒的夜晚,她烂在了肚子里,加了密码的日记本里。   陈榆看到了,也崩溃了。   □□裸的真相之下的这份爱,沉重到她无力承受,她希望穆源过得好,在没有她的未来,活成平和慈悲的样子。   所以她苦心孤诣的设计了一场天时地利去逃离,逃离穆源为她营造的给了她无数温暖的防空洞。   因为那本日记里面记载的那些陈年旧事,也因为那个给她日记本的人告诉她,日记本丢失的那几页可能与她目前的死有关,那年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一场蓄意谋杀。   如若要探知当年之事,须得亲自到漠河走一遭。   而这条路,凶险未知。   她不得不断了和从前的所有情感联系。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未曾问过穆源,她以为的好,是否是他想要的。   只是大约,也都没有必要了。   她与秦周的重逢,也像是被安排好的。   可那人漏算了她对秦周的感情,多年的执念,就像飞蛾对火的执着,明知靠近会被灼伤,还是忍不住想要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承认她喜欢穆源,她只是更偏爱秦周一些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份偏爱能持续多久,或许,是一生,或许,在秦周握抢指着她的现在就烟消云散了。   她怔怔的望着面前满脸肃杀的男人,心里的绝望肆意蔓延。   他还是不信她的。   刚刚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扯进了门里,一起的那个人握着手机走上前小声告诉他:“三哥,我们被条子跟踪了,不过金爷给上面打了电话,已经解决了。”   他听完之后沉了脸色,抿紧嘴唇,握着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力气,扯着她一言不发的进了左手边的一个房间,她有些疼,但是没有说。   却不曾想,关上门他直接握抢指向了她:“为什么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的评论是我灵感的源泉哈哈哈,虽然我有大纲,但是大家都拒绝我写悲剧偶都尅,我还是想写个让你们哭的死去活来的故事【捂脸】 ☆、第二十四章   “你认为是我?”   陈榆看着抵在眼前的枪冷冷的挑了下眉毛。   “我相信我的兄弟。”秦周淡淡的回应道,黑眸死盯着陈榆,眼底的杀意翻滚升腾。   “那你杀了我啊。”   陈榆眼眶微红恨恨的盯着面前一身冷意的男人。   没成想秦周却突然收了枪,抬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逼到了墙角里。   他问她:“为什么报警?”   陈榆“……”   如果不是秦周掐着她的脖子,她真的恨想回他一句:我他妈眼瞎了,才会拿真心来喂你这条狗。   但是她说不出话,她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   窒息死亡的感觉越来越近。   他突然弯腰低头把嘴巴凑到她耳边:“帮我做场戏。”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她突然心生欢喜。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万事了然于胸,他强大到不可思议。   用力拍打着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她以眼神示意自己有话要说,秦周松了手,她软倒在地上大口呼吸咳嗽不止。   终于缓过气,她抬头看向秦周,语气里不无讥诮:“为什么报警?因为你们是毒贩子,因为你扣押了我,因为我只是个爱祖国爱人民的平凡人不想和你们搅合在一起,这样的理由够吗?”   秦周:“……”   突然不想让她演戏,感觉她说的都是真的,真到让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无法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   “无话可说了?还是良心发现了?”陈榆咄咄逼人,虽然仍然坐在地上,但气势却一点儿也不肯落下。   秦周:“不,我只是想告诉你,贩毒这件事,就算你阻止了我们,还会有别人去做,这里面的利润,大到你无法想象,这世上多的是唯利是图的人。”   陈榆用手撑着地板站起身,走到桌子前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翻过倒置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她扬起头看向秦周:“我阻止不了别人,但我在你们身边就要阻止你们。”   秦周冷哼一声:“可惜你阻止不了。”   “是啊,阻止不了。”   陈榆谈了口气,随意的坐在凳子上:“所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周“……”   莫名觉得陈榆入戏太深。   “陈榆,你不要忘了,你杀过人,就算你再想过平凡的日子,你也回不去了。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说完这句话,秦周拂袖离去。   房间门一开一合,屋里只剩了陈榆一人,她颓然的趴在桌子上,把玩着刚刚喝水的杯子。   刚刚她敏感的察觉到外面有人偷听,秦周肯定比她更早一步的意识到,所以他要她配合着演一出戏,她没有拒绝的机会也没有拒绝的能力,甚至她心底是不想拒绝他的。   于是她言辞凿凿甚至颇有些强词夺理的抢白他,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承认了是自己报的警,而秦周也把该说了都说了,最后争执到气氛尴尬再无话可说,两人只能静默对峙着,直到感觉外面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场戏方拉上帷幕,陈榆完美退场,而秦周出了房门,外面是他的天下,他要面对太多机关算尽腥风血雨。   而她,愿意陪他一起。   哪怕前路荆棘,步步啼血。   她信他,如多年前一样相信他。   外面有人敲门,陈榆有气无力的说了声:“请进。”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陈榆抬头发现是刚刚给他们开了朱红色大门的姑娘,手里端了个卡其色的托盘,上面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见她抬头,女孩子咧嘴笑了一下:“秦哥让我给您送过来的,说您生他气了让我过来劝着点儿。对了,这间屋子您喜欢的话直接住下就可以,不用换的。”   陈榆失笑:“喊我陈榆就好,不用一直用敬语。”   顾优点了点头。   陈榆暗叹一声,秦周哪是怕她生气,分明是不想让她与背叛者对上,怕她露出马脚,怕刚刚的戏白演了。   这个男人啊,心思倒是活络又缜密。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住着就住着吧,索性就这一晚上。   接过饭碗放在桌子上,拿过筷子掰开仔细打磨了一下,怕被筷子上的小倒刺刮了嘴巴。   姑娘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榆,看的她没了吃的胃口。   这暗含探究与审视的眼神,她从小经受过太多,是以分外敏感。   “你想问什么?”放下筷子,陈榆无力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没……没什么……”女孩子红了脸。   陈榆:“……”   没事怎么脸红成这样?   “想问周遥的事?”陈榆有些捉狭的问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果不其然,女孩子听到这句话脸更红了。   “他挺好的,除了混在道上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其他方面都挺不错,尤其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风流债,所以你喜欢就尽管去追吧。”   总归是个小姑娘,陈榆也不忍心再逗她,只拣了自己知道的说与她。   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与她道了谢便打算离去,临出门回头和陈榆说了一句话:“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和周遥哥哥相配的人,谢谢你哦。”   门哐当一声关上,陈榆望着一溜烟就跑开了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子,突然笑出声。   吃完面,天色已晚。   因为第二天还要赶路,陈榆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坐车坐了一天,有些乏累,她不用借助安眠药都能一夜好眠,所以睡梦中的她不曾听到院子里的喧闹。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也不算是梦,只是从前经历过的,以梦的形式再现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她还在读大学,手里没几个钱,省了几顿饭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去寻因为工程问题,已在外地半年之久的穆源。   午夜的火车上,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还算幸运,买票买到了靠窗户的位置,可以托着腮帮盯着窗外天马行空的发呆或者思念,以打发这孤寂漫长到惊慌失措的夜晚。   两只眼睛努力睁到最大,想要看清外面模糊又迷离的夜色,细密的思绪蔓延,骨子里深埋的悲观又开始作祟。   莫名其妙的想到死亡想到离别,然后眼泪刷刷的向下掉。   她抬起手一边愤恨的擦着眼泪,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一天到晚矫情的要死,这几年的大米饭简直白吃了。   对面座位上的女孩子抬头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后来那个女孩子就一直抱着一个阿狸的抱枕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偶尔被火车的颠簸惊醒,女孩子用略带迷茫的眼睛环顾一下四周,仍然趴下睡觉。或许她心中有一个柔软干净略带烟火气息的梦。关于亲情关于友情关于爱情,有憧憬有彷徨有不安。   当然这些只是陈榆一人穷极无聊之下的猜想,人家也可能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女孩子,湮没在人海,无从相识。甚至连关于未来都没有能力去想象去思考,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那颗不顾一切的心。到处流浪,有时候被现实逼得想躲起来哭,可是她只敢自己躲起来发呆。   已经很久不曾哭过了。   在她可以自己修电脑换灯管拎着水桶上楼时候,在锁坏了她拿钥匙开了半天打不开门,最后一脚踹开了的时候,她觉得我再也不用哭了。   可是今天,她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哭了,即使没有人在意,她还是觉得难堪。   拿出卫生纸擦干了鼻涕眼泪,掏出手机趴在桌子上看综艺节目,到后来紧攥着手机昏昏睡去。   也是睡不安稳的,终究是独自一人,心里不能安生。   不止一人问过她一个人怕吗?   老实说,怕。   每一次独自离开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她都会害怕,有时候甚至会害怕到精神紧张手脚冰凉。可是生活由不得选择,看似给了很多分岔路口,其实只有唯一一个选择,不停离开不停告别直到黄土白骨一无所有。   想想这么说倒有些绝对了,也不是别无选择。她也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个让人喜欢的女孩子,只是她从小就是这个死性子犟脾气,认定的事情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选择一条路就算再难走我也要一条道摸黑走下去。   她宁愿让所有人觉得她娇纵,也不愿意让自己有被人捏着的软肋。   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不讨喜。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越是逃避,就越是痛苦。而且没有人会体谅会感同身受。   这十几年她不停的离开,不停的放弃,总感觉一无所有。   事实上,除了穆源,她也确实一无所有。   后来大概到凌晨一点钟左右,被一阵喧闹声吵醒,车厢响起列车员的声音,说是某一节车厢有小孩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她当时想着,她若是有随身带药的习惯就好了,可惜她没有。然后她又想,如果火车上有像她曾经在小说里面写的,随时随地出现救死扶伤的帅医生就好了,可惜还是没有。最后的结果是听说的,说是抱孩子的年轻母亲,在下一站噙着眼泪下了车,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寻找医院去了。众人唏嘘了一阵,便渐渐安静下来,打牌的打牌,吃东西的吃东西,睡觉的睡觉。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谁也没有那份闲心一直关注下去。可是陈榆上了心,她蜷缩在座位上,疯了一样的思念她已经故去的母亲。   火车昏黄的灯光照的人脑袋发晕,她抬起头四处看了一下,把大大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安静听周围人的说话声。   列车员坐在前排和几个乘客聊天,他说自己是陕西人,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男人起哄让列车员来一首陕西民歌。列车员说这个真没学会,嗓子不行。大伙儿不依不饶的让他随便唱两句,更有几个小年轻已经哼唱起来,有一个唱遇见的,她便抬头看着唱歌那人,这首歌是穆源的手机铃声,很熟悉很亲切。听那人唱到那句:“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那人身边的应该是他的朋友吧,插了一句:“我操,你这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去。还有希望排上号吗?”   周围人都哈哈大笑,陈榆觉得自己的嘴角大约是向上弯了个弧度,但是她有些困迷糊了,或许是她臆想的快乐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这篇文的宝宝们可以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哈,嗯,喜欢我的话,可以点进作者专栏收藏我的专栏对,我的新浪微博:阿九与锦瑟,身娇软萌易推倒,欢迎来粉[害羞脸] ☆、第二十五章   车厢彻底沸腾,是因为一个老酒鬼。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他喝醉了,只知道他一直在骂骂咧咧的找什么东西,后来列车员过去问他,才知道这人是喝醉了。   那人说是找不到老婆了。   于是列车员在车上帮他找到了他的老婆。不过是不在同一节车厢罢了,老人家都是这样,不懂得网上订票电话订票这些东西,甚至不知道可以和人换座位。   安静了没一会儿,那人又开始骂,说是包里的五千块钱被老婆偷去了,两个人在车上撕扯着揪打,谁也不遑让。列车员拉开他们劝慰,怎么都不听,依旧骂骂咧咧的,到底让陈榆他们这些局外人看了笑话。   后来,挨了打的女人坐在了陈榆的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低头翻了翻书包,想找一包卫生纸给女人擦一下。但是列车员快了一步,递了一包纸巾,陈榆就继续闭上眼睛沉默了。   没一会儿,列车员带女人去了另一节车厢,男人却是怎么拉扯都不动地方。列车员没办法,只能原地就坐教育,男人依旧醉醺醺的,蛮不讲理。   据坐在陈榆对面旁边座位的一个男人,也是这俩人的同乡说,这俩人是半路夫妻,男方死了老婆,女方死了男人,于是就这么凑合着过了,连证都没扯。怪不得刚开始吵的时候,那个酒鬼一直吼着不合法的夫妻呢,原来竟是这样。   听完这些,陈榆就有些迷糊了,嘈杂的声音也阻止不了睡意的侵袭,于是她又睡了过去。迷瞪了一小会儿又被吵醒,反反复复,了无睡意。   那些人在黎明五点钟左右时候下了火车,而陈榆这个车厢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一夜无眠。   拖着行李艰难走出火车站,阳光照下来,似是而非有些眩晕,身在梦中的感觉。她想起从前听人说的:“北方冬天穿厚了并不觉得冷,南方的冬天才是真的冷,侵入骨髓的冰寒。”   那时候她只是笑笑,如今自己沦落到这般境地,也才算是感觉到了冷意。   裹紧身上有些宽大的羽绒服,低着头走入人海。   可能不是冷,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穆源不在这个城市,她下了车给他打电话,他说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因为另外一个城市的工程出了问题。   陈榆绞着衣角问他:“你能回来吗?我想你了。”   穆源说:“陈榆,你乖一点回学校,我有时间了就去看你。”   她有些想笑,在她终于想要在感情上勇敢的时候,却没了让她表现勇敢的时机。   大约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后来,她对穆源,再也没有了不管不顾的心思。   痴傻一次就够了,傻多了倒惹人厌烦。   她挂电话时候甚至有些绝望,可是,又能如何呢?   满身风尘,一身狼狈,竟是为了奔赴一场意料之外的告别。   不过她这一路上也是平和,除了睡的不好,精神倒还是不错。大抵是平静的,心里和一次长长的呼吸同样无声的柔软。   她带着一腔孤勇上路,最终没有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半梦半醒时分,陈榆不安稳的翻了个身,被房门外隐隐约约的嘈杂声惊醒,仔细听却又听不真切了。揉了揉眼睛方察觉,这里是一个离从前遥远的北方城镇,在这人烟袅袅茫茫荒山雪原中房子里,隔壁房间住着一个叫秦周的男人,他还带着他的兄弟,她不是孤身一人。   只是这里离穆源很远,远到她有些思念他,却也只敢偷偷在梦里思念。   闭上眼睛,她复又睡去。   一场梦而已。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些简单的饭菜,几人便告辞离开。   坐到车上,陈榆敏锐的发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   而其他人,却又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少了的那个人,陈榆明白,大约少的那个就是昨天报警和在他们房门外偷听的人。   虽然不知道秦周怎么把人揪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置的,但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她并不是多么在乎。   在她心里,所有背叛者都该死。   无论亲情,友情,爱情。   看了一眼一直低垂着眉眼不说话的陈榆,又看了看在他们身后,离他们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一辆吉普车,秦周在后座拍了拍开车的周遥的肩膀:“坐到后面来,我开车。”   周遥立刻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麻溜的从驾驶座爬到了后座。   陈榆扫了一眼坐在了驾驶座的秦周:“怎么了?”   秦周向后看了一眼,声音冷凝:“这次大约见不到买主了。”   “怎么了三哥?有人跟踪?”   后座的一个人放低了声音问道。   “还不确定,你们观察一下后面那辆黑色吉普,跟了我们很久了。”   秦周向后示意了一下,路名马上转身跪在后车座上,趴着车窗向外看。   陈榆心下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偷偷看了一眼秦周,这个人,警觉性真的太高了。   “三哥,车上总共五个人,司机心理素质很好,应该属于谈判型,真对上了,估计他会和我们谈判。副驾驶坐了一个人,应该属于狙击手之类,后座三个人,暂时不确定。估摸着应该有两个人是近身搏击比较突出。”   仔细看了半刻钟,路名扭转过身子,在后座坐好,低声交待着情况。   陈榆:“……”   贴着那么厚的玻璃纸,你是透视眼么。   仿佛感觉到陈榆的疑惑,秦周低声解释:“看车轮下压重力,路名学过这些。”   陈榆:“……”   所以这究竟是一群黑社会还是一群高智商知识分子。   突然好想表演胸口碎大石。   明明很欢乐很逗比的人,突然变身科学怪人,真的好难接受啊。   “你怎么知道车上坐的人什么样子?”陈榆转头问路名。   “这个嘛,三哥教我的,说是要观察入微,以前这些都是三哥推测,后来这几年就成了我的职责。”   路名摸着脑袋傻傻的解释给陈榆听。   陈榆:“……”   瞥了一眼专心致志开车的人,这个人,总是会带给她惊喜,他身上究竟还有什么技能是她所不知道的?   “在学校学的?”   她伸出食指捅了捅身边专心开车的人低声问道。   “嗯,没什么,他们都知道我念过的学校。”   陈榆:“……”   所以她在费尽心思的替他掩饰个什么劲儿?   气呼呼的把头扭到后面,隔着几个脑袋看着身后那辆黑色吉普。   看了一会,她突然说:“六个人,后备箱还有一个。”   秦周:“……”   路名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凑上来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过了一道冰雪堆积的小丘,假如我们现在在正常道路上,那么冰雪堆积的小丘就相当于一条减速带,普通人开车过减速带,虽然会减速,但也只是慢到不会把后座上的人颠起来的地步,而这个司机,减速的时间,按估算,他应该是刻意避免了后备箱颠簸,虽然他提前减速和延迟减速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五秒钟,但是我猜,后备箱应该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挺重要的人,或许是个女人也说不定。”   陈榆说完,一车人都没有说话,尤其周遥那个精明又会算计的人,这次居然以惊惧又赞叹的眼神看着她,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牙,她看了一眼秦周,发现本该好好开车的人,正握着方向盘绕有兴趣的盯着她看。   “看什么看,不是你和路名说的要观察入微么。”   她颇有些恼意。   “是啊,我说的,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挺会现学现卖的。”   秦周开车之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长头发,陈榆剜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其他几人:“......”   不想理会这些跟踪的人是什么居心,之于陈榆来讲,只要无性命之虞,她都是放任身边的危险之人作妖,作死了最好,作不死,她不介意最后推波助澜一把,所以放开了心思,她准备睡一会儿,但是她未曾注意到她闭眼的刹那,秦周看向她复杂又冷凝的眼神。   这些年,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能把当年那个以着甜甜的目光看世界的女孩子,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查过她,一切都干净的像是被刻意抹杀掉了,除了她与她那个哥哥穆源的纠缠。   车上一时无话,七人各怀心思。   最终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周遥的手机铃声,他接了电话脸色骤变:“三哥,回程,这次不是送货,对方是要你的命,金爷不知情。”   秦周:“下个路口转弯回去,金爷那边怎么样?”   “据说被上面控制了,不让透漏消息给你,刚刚打电话的是金爷身边的小八,我们的人。”   “被上面控制了?看来这次要货的人来头不小。”   秦周向后看了一眼紧跟着的车冷笑一声。   “估计不是高先生,感觉他没有那么大能力,但不得不防他趁乱分一杯羹。”   陈榆突然出声。   “说的对,这次的对手估计很强,从前上面压根儿不会做出拿三哥的命去换一笔交易的事,所以一定要小心。”   周遥点头应道。   秦周:“没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做了这么多杀人越货的事,这条命没那么容易被取走。”   陈榆转头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了一下陈榆对穆源死心的原因。 她的离开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场救赎。 只是她没想到,这带着期待的救赎会让她万劫不复。 ☆、第二十六章   子很快到了下个路口,秦周有条不紊的调了个头,转向来时的路,敏锐察觉到身后的车也跟着转了弯。   冷笑一声,他给车子提了速度:“坐稳了。”   吉普车在路上飞驰,车上的人,被颠的都有些脸色发白。   车子停在昨天晚上那个朱红色的大门前,陈榆率先奔下车,跑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数前干呕了数声,没吐出什么东西,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秦周下车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给她顺气,她眨巴着因为呕吐而盈满眼泪的眼睛:“这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秦周:“……”   要说什么?习惯就好?   “算了,反正我不会一直跟着你们玩儿命,有机会我还是会离开的。”   没等秦周想出安慰的措辞,陈榆的一句自我安慰就把他对她有些骚动的心思打入了谷底。   是了,她不属于这里。   她终究还是要离开的,离开这些黑暗肮脏的东西,离开这些有血有肉却苟且偷生的人,离开他。   “你怎么不说话?”   看着身侧安静站立的人,陈榆有些疑惑,她以为他是有话要说才走过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不是一路的人。”说这话的时候,秦周身上的冷意怎么都遮掩不住,像是回到了漠河初见那日,他冷的没有人气。   “你……算了,没事,我进去了啊。”   本来想问一句他怎么了,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怕他给的回答是:与你无关。   这样的答案,她不想听也不愿意听。   抬脚向大门方向走了几步,看到路名急匆匆的从门里出来:“三哥,出事了。”   “什么事?”   秦周三步并做两步擦过陈榆身侧问向一脸焦急的路名。   “顾老伯死了,顾优不知所踪。”   顾优?   陈榆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默默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在看到黑着脸,紧抿嘴唇,一身肃杀的周遥从大门里跨出来时候,豁然想到,是那个喜欢周遥的女孩子。   昨天她特意问了名字的,没想到,居然还是忘记了。   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顾优不知所踪?   难道?   “那辆车,秦周,一直跟着我们的那辆车的后备箱。”   陈榆蓦然出声。   “我去找他们,顾优是无辜的。”周遥赤红着眼失了理智,被秦周出手阻止:“周遥,冷静点。”   “怎么冷静?顾优还是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参与过我们的事,而且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着急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确定那些人的目的。”   要货,勉强可以白给他们,左右不过是钱的问题。   要秦周的命,也可以周旋一番,虽然绝计不会给,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那你说怎么办?”   关心则乱,周遥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   “从长计议。”   “还要从长计议,再议顾优命都没了。”   争执间,秦周的手机铃声响了,示意路名接手钳制住周遥,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滑到接听,开了免提。   “秦先生,你们要找的人在我们手上,我们要找的人在你们身边,交换一下怎么样?”   电话那端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这边在场四人的耳朵里。看着秦周暗含揣测路名和周遥暗含杀意的目光,陈榆咬紧了嘴唇,又是因为自己,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秦周:“你们交换的诚意就是杀了我的人?”   秦周的话音落地后,那边很久没有出声,后来好像是换了人接听,相较之前的声音,多了几分浑厚与笃定的底气:“秦先生,我们最大的诚意是高达的项上人头。”   高达?   高先生吗?   陈榆疑惑的看向秦周,却听秦周慢条斯理的对着手机说道:“高先生与我无冤无仇,这份诚意恐怕秦某受之有愧。”   “你......”   电话那端的人被噎了一下,似有些怒气。   “我们只想要我们的人平安无事,其他的,我们自己会解决,不劳您动手,所以,请说您的条件,可以接受的话,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做朋友。当然,我们不会拿陈小姐去交换,用一个无辜的女人去换另一个女人,我想您应该知道,我秦周不是那样的人,也做不来那样的事。”   说完这句话,秦周的眼神似有若无的从陈榆身上扫过,没理由的,在一瞬间的怀疑后,他仍然选择了相信陈榆,与感情无关,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会出卖朋友之人。   抛开十多年前大约已经被她忘却的感情,单说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应该是朋友的。   既是朋友,自然应该相信。   陈榆听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话,心里有些泛酸,她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竟得他如此深信,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这份信任,掺杂了多少真心与假意,除了秦周自己,应该也没人知道了。   孤注一掷?   背水一战?   她眼睛看着前方,心思浮动,她想,她终究是败给了这个男人。   电话挂断,秦周用力攥紧了手机,陈榆明白,这是……谈崩了。   熟悉的短信铃声想起,陈榆从口袋掏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扫了一眼信息,脸色有些难看,良久,她看着面前神色严肃的三个人,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是谁了,走吧,带你们去寻人。”   “你知道?”   周遥狐疑的看向她。   陈榆语气淡淡的回应:“嗯,知道,一个故人。”   “是谁?”周遥的声音像荒原里的大风,凛冽,冷凝。   陈榆摇头:“我不能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她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更不会伤顾优。”   周遥气噎:“你……”   陈榆抬脚向前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在一切都未结束之前,有些秘密只适合烂在肚子里,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   “陈榆,我不想怀疑你,可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怀疑。”   周遥伸手拦住了陈榆,目光冷厉,完全不复刚刚的失态。   “我知道你们会怀疑,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我可以发誓。”   陈榆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苍白。   “既然如此,那你说,把顾优绑走的王 八蛋是谁?”周遥颇有些咬牙切齿。   陈榆呼吸一滞,摇了摇头:“对不起,其他的,只要你们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唯独这个人……我不能说。”   周遥:“你……”   “算了周遥,别为难她。”秦周抬手摁在周遥阻挡在陈榆身前的胳膊上,缓缓的摇了摇头。   周遥颓然放下了手臂:“陈榆,我再信你一次,最后一次。”   陈榆:“放心,我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周遥:“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吧。   她微微咧了一下嘴唇算是回应,眉眼间却盈满了肃杀。   是了,看到短信上一连串文字描绘出的地址,陈榆明白,那个人,那个把母亲的日记本给她,并安排了一切的人,来了。   而她,甚至从未见过那人的真实面目。是男是女,是老是丑,一概不知。   除了日记本是快递寄过来的,其余的交谈与协议,全部通过电子设备联系。   所以,她一直称之为那个人。   而曾经,那个人,明明答应过不插手的,现在是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不过短短一个月多的时间而已,那么多年都等了,何必急于一时呢,果然是报仇心切吗?   真是可笑啊,那个人想报仇,却把她,穆源,周禾……他们这些无辜之人当做棋子任意摆布,而且那人从始至终都不明白,摆在眼前的难题,不只是敌人比想象的要强大的多,而是那人让陈榆做的事,从根本上就背离了这个世界。   所以陈榆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可怜的是,她在那人用穆源作挟时,竟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孤身一人来到这偏远的寒冷之地,去做那人所认为的正义之事。   离开之时,她就想着,她与穆源,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死在地狱,那个人只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不是善良也与任何情感纠缠无关,只是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够无望了,多此一遭并无妨碍,而穆源那个人,凭心而论,确实值得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不允许那个人破坏一丝一毫,这是她心里强烈的控制欲和保护欲在作祟。她期望能以自己的绵薄之力,保护穆源曾给她的防空洞,那是生生不息的温暖。   就算最后她迷了路失了本性,也依旧能循着心底的温热,回到最初的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人开始着手原本计划好的一切,背弃了原本的承诺,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是不是自己就不用再替那人疯狂的报复去卖命了?   可能,现在还是不可以的,不过想来,离解脱也是不远了。   她走到门口停放的吉普车前,闻到从门里飘出的浓重血腥气。可能之前因为晕车没有注意,这会儿闻到了,只觉得阴寒,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人如此疯狂,陈榆并不知情。   之于那个人的事,她从不过问,可能心里还是想与那人划清关系的。   “上车吧。”   她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冲着身后的三人招呼一声。   路名:“三哥,要去吗?”   秦周:“去,怎么不去,你们两个跟着,让他们三个留下清理一下这里,做的干净点儿。”   “放心吧,清理着呢。”周遥率先跳进了车里,回头冲秦周说道。   秦周冲他点了点头,几步跨坐在副驾驶座上,而路名自动自发的和周遥挤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人和说我,应该把我处以坑刑,我好慌好慌,真的有这种刑罚吗,你们不要吓我,我不会坑的,宝宝需要评论来支持嘿哈,晚安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车子开了导航,一路开到北红村。   在村口的时候,因为风雪太大堵了路,车子开不进去,陈榆索性熄了火,她转头看向秦周:“知道要见的人是谁了吗?”   秦周点头。   那家旅店的人。   老板娘或者是老板娘的儿子。   “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歪着头看他,眸子里的光芒渐盛。   “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陈榆挑眉:“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秦周摇了摇头。   陈榆:“大约和我母亲的一位故人有关,但是现在我不能说。”   “嗯,走吧。”   秦周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榆也从车上走出来,脱下鞋子光脚站在她曾经站过的那块大石头上,白皙的脚背上有暗蓝的芍药刺青,她抬头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不敢眨眼睛。   大约那个人还没有到北红村,如今杀掉秦周的人,掳走顾优可能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警告,让她知道,她还有时间。   有时间,精心布置一个机关陷阱。   这个,是多年前,她在荒山,和一个退伍的老人学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肯住在聒噪的城市,独自一人搬去了山里。   陈榆独行在路上,偶然走进了大山,在山里住了很久,遇到了老人,学得了一些皮毛,但用来应付一下如今的场面,约摸是够的。   有时候她也会自嘲,作为女孩子,何必东奔西走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可是最后,她总会自我否定,告诉自己,不好的。   她也想害怕了就尖叫,开心了就转圈,爱就说出来,二十多岁还能用甜甜的眼光看世界,可是这些事属于被爱保护的很好的女孩子的。   不属于陈榆。   虽然她也曾经历过同样被溺爱的时光,当她还是稚气孩童,身边总会有一些人毫无保留的为她无私付出。   即便长大之后,当她明白了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也同样因为它们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而视之为独一无二的快乐。   可是现在的她,早就不适合躲在爱的羽翼下,更没有羽翼会保护她,她走失了太久,久到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柔弱时候的模样。   她曾因着记忆里那些温暖的事情,而渴望着成长长大,渴望着变强大去保护身边的人。   但这些渴望,最终也都随着那年母亲的突然离世烟消云散了。   后来她遇到穆源,予取予求,却从未想过要为他做些什么。   直到看到母亲的日记本,那上面啼血一般的记录了那些年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她才恍然惊觉,终究是她活的过于自私了,因为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所以也就站在了世上所有人的对立面,活的暴逆抑郁而不自知。   她想好好补救,不过在她还未想出补救的法子,就被强制的送到了这般边境之地。   她把母亲的日记本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想找出与给自己日记本的人有关的蛛丝马迹,却发现都是徒劳。   那个人既然肯把日记本给她,定是做了万全之策的。   她想找出那人的身份,揭穿那人的真面目,也不过是不甘心受人摆布罢了。   虽然,她自己也想知道年幼时候,在漠河,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母亲经历了什么事,那本日记里面寥寥几笔,含糊不清,促使她生了探究的兴趣,可是她虽想知晓,但绝不是以如此被人胁迫的方式。   她更愿意循着自己的步调,一步步深入,一点点调查,那种刺探隐秘的方式,会让她有嗜血的快感。   但如今,那个人的插手,只让她觉得反感,甚至让她觉得 自己对接下来的逆旅毫无兴趣。   侧眼看了一下身边的男人,手里握着她的鞋子,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说出口的话,被大风吹进耳朵里,生生填了几分寒意。   秦周说:“陈榆,你要冻死自己?”   转过身,大风趁势吹起她凌乱的长发,她伸手理了理,看着秦周似笑非笑:“真能冻死倒是好的。”   她只是想藉着刺骨的冷,保存一些理智,却无奈嘴巴总是会快过脑子,说出的话,不是满含嘲讽就是故意找事。   果然,秦周黑了脸,用力把鞋子扔到她怀里:“穿上。”   而陈榆自嘲的笑了笑,仍旧摇摇头执拗的像是闹脾气的孩子:“不穿。”   大风拂过,她惯常蕴着冷意的眸子含了几分狡黠。   她说:“秦周啊,我不愿意穿鞋呢。”   声音带着三分软糯的暖绵。   这个女人,撒起娇来真是要命啊。   秦周无奈从她手中接过鞋子,蹲下身,小心翼翼拉过她冻得青紫的脚,用温热的双手捂一下,再仔细把鞋子穿上。   不远处倚着车门叼着烟的路名把脑袋靠向身边的周遥:“周遥哥哥,人家好冷。”   周遥伸出两根手指推开他的脑袋,嘴唇轻启淡定的吐出一个字:“滚”   路名:“……”   妈的,果然性取向相同无法好好相爱,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路名抽了口烟,继续看向前方毫不顾忌撒狗粮的两个人。   陈榆歪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周,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盈满笑意,她说:“秦周,你变了呢。”   他起身拍了拍因为蹲下不小心蹭在身上的雪,看着面前笑的明媚的女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啊,变了。”   从前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每日里游走在死亡边缘,无畏无惧。   遇见爱情,才知道和暖与惜命。   只是这些心思,陈榆无从得知,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犀利:“有人来了。”   秦周神色一凛:“速度倒是挺快。”   话音落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极速行来,是之前在路上时候,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   本以为车子会停在周遥所在的轨道外围,没想到直接擦过不周遥他们倚靠的车子,把他们的吉普车车屁股撞得向上颠了几下,在秦周在陈榆身边一个急刹,堪堪停在陈榆落脚的大石头旁边。   秦周在车子冲过来的时候一把拉下陈榆把她护在了怀里,车子停下后,怀里的人炸毛了,眯起了眼睛:“妈的傻逼,怎么不直接冲到石头上,撞死了干净。”   秦周:“……”   确实挺傻逼的。   陈榆扬起脑袋看着上方的人,踮起脚伸出舌尖迅速舔了一口男人突出的喉结,看到秦周有些错愕的脸庞,她得意的吹了声口哨:“秦周,如果今儿这件事完美解决了,咱俩回去睡一觉。”   秦周看着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样的女人,心里有股怒气不受控制的向上翻涌,他推开她:“陈榆,别闹过了。”   陈榆也不羞不恼,就那么站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   投资要懂得市场行情,时机和力度都很重要。   秦周这个人,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精明狠戾的有些过分了,陈榆断是不肯触他逆鳞的,真惹恼了他,怕是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也是掌控不住的。   所以陈榆很聪明的守着她与秦周之间的底线,时不时撩拨他一下,看他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她心里就会很爽。恩,用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那句话来形容真的无比贴切: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虽然她这要撩不撩的行径看起来很绿茶婊,但是她本来就作啊,不然干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招惹那个人,结果呢,人家给了她一个日记本,她就被威胁着不得不跑到这偏远的大东北过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她起初确实是抱着日子穷极无聊,寻个男人打个炮抵抗一下精神上的饥饿也不错这样的心态,只是后来遇到秦周,才惊觉背离初衷甚远。   她一直喜欢这个男人的。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他是白月光还是红罂粟,她都喜欢的。   旷野里的大风无遮无拦,越发肆虐。陈榆头疼的看着面前那辆车。   车子停稳后,走下来一个人,陈榆心里冷笑,果然是那个人来了。   这个人,就是负责把日记本带给她,并偶尔与她见面联络的人,姓周,陈榆一直喊他周先生。这人性子倒也温和,偶尔,她也会念着大冬天让人跑腿的情意,请一杯热咖啡。   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份情意还有没有可用的价值。   她拦住准备上前的秦周,小声同他说道:“你别动,我自己解决。”   秦周点了点头,以保护的姿态退到她身后,余光看到周遥和路名准备上前,挥手制止了他们。   陈榆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向前两步,冲着面前站定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周先生。”   那人也冲陈榆笑了一下:“陈小姐,好久不见。”   秦周:“......”   他觉得越发琢磨不透陈榆这个人了,但是既然选择相信她,那就一直陪她把这条路走下去吧,无论她是好是坏,反正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抱定了心思,他放松了思绪,从口袋掏出手机,闲闲的玩起了手机游戏,偶尔分神看一眼面前的谈判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卡文卡的销魂,每次到重要时刻我就卡到脑梗,放心,你们要的滚床不远了,只要多给我评论,耶耶[比心] ☆、第二十八章   陈榆伸出一只手:“既然大家相识一场,你们把人放了吧,就当送我一个人情,日后陈榆定当厚报。”   “陈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那位周先生后退了一步,没有握上她伸出的手。   陈榆冷了神色:“看来周先生是不肯卖陈榆面子了。”   “陈小姐您还是同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夫人要见您。”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陈榆笑了一下,满眼苍白的冰天雪地,倒是越发显得这笑容艳丽,她的右手几不可察的握了一下。   噗通一声,原本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被兜头而下的雪砸了个满脸满身。   “陈小姐……”   那人怒不可遏的瞪向陈榆。   她伸出手举起来,淡淡的应到:“跟老猎人学的一点儿打狗的小手段而已,这点儿伎俩都躲不过,凭什么来和我谈条件。”   男人:“……”   “陈小姐这是何必,夫人只是想请您过去小聚一下。”   男人气色微沉,显然生了些怒气。   秦周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突然了然,原来刚刚陈榆爬到石头上,在石头旁边的枯木枝桠上比划,竟是为了在高处做个陷阱,刚刚她清楚的看到她的右手动了动,大约是触了什么震动开关一类的东西。   陈榆这个人,接触越久,越是惊喜。   看来之前,倒是把她想的太弱了,她啊,还是那个别人给一巴掌,就会还一刀子的陈榆。   笑了一下,秦周在陈榆身后突然出声说道:“如果她不去呢。”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男人突然咧了一下嘴唇,笑容温润,手上却丝毫不含糊的抓上了陈榆的肩膀,打算把她拖到车上。   秦周面色阴沉,上前几步迅速出手卸了男人的胳膊:“她就不去了你能如何。”   “我们走。”这句话是和陈榆说的。   陈榆:“……”   秦周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或者他心里有什么打算?   这样想着,她顺从的跟着秦周走向他们自己的车,亦步亦趋。   “秦先生,请留步,如果陈小姐不肯一人赴约,还请您和您的兄弟陪同前去,我们夫人说这次也算是故人相聚,还请秦先生给个面子。”   秦周停下脚步:“呵,故人?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故人?”   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他冷淡开口:“我们的人呢?”   “在夫人那里。”   “我们如何信你。”   “你们的人在我们手上,秦先生您好像并没有不信我们的机会。”   “杀了吧,反正我杀过那么多人了,也不在乎再多死一个。”秦周淡淡说完,作势要离开。   “秦先生,如果您去了,我们夫人把高达的人头双手奉上。”男人扶了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并不需要。”秦周嗤鼻。   “还有东北这条线上的生意,以后都交给秦先生。”男人加了筹码,估计是手机那端的人有了吩咐。   秦周敛了冷意:“北红村哪里?”   “挺近的,秦先生跟着我们走便是。”   说完男人率先抬脚走进了北红村的地界。   陈榆看着秦周,心思翻涌,秦周这个男人,他总是习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呢,哪怕处于被动状态,也总能反败为胜。   而那个人,终究被仇恨蒙了眼,急功近利了些。   可是秦周……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什么偏偏要淌这趟浑水。   高先生的命,以他的能力,他想要,随时都会有人奉上。   东北这条线上的生意,只要他想,他肯定也可以全部包揽下来,不过是时日问题。   他并没有理由去见那个人,就算顾优在那人手里。   只要他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威胁的了他。   可是他愿意,虽然他把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让自己得到了最大利益,可是前路未知,他仍然是吃亏的。   而这些,都因她而起。   她说:“秦周,谢谢你。”   声音被淹没在大风里,秦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问他:“如果刚刚那个人没有后来的条件,你真的不打算去?”   秦周睥睨她一眼:“都到这里了你觉得我会放弃?”   陈榆笑了一下:“不会,但我就是想问问你。”   秦周冷哼一声,牵起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朝周遥示意跟上。   周遥点头表示收到,扯着路名向前走。   路名跟着周遥的脚步,想起刚刚秦周和陈榆两人交握的双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周遥看着身边一张脸快要扭曲成麻花的人,哑然失笑。   “三哥和陈榆,我劝过三哥,陈榆这姑娘是个好人,可是她不会为了三哥留在咱们这个地方的。三哥当时说他有分寸,可是……”   可是三哥明显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意。   后面的话,路名没有说,可是周遥明白的,他们作为局外人,对这些,看的比当局者要透彻许多。   “别瞎操心了,三哥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的。”   路名:“哦”   “没想到你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却活的比谁都清醒呢。”   周遥低声嘟囔了一句,路名没有听清,问了一句什么,周遥回应:“没什么,走快点儿。”   最后三个人停在北红村之前陈榆住的旅馆时候,天色已暗,老板娘的儿子掌了一盏冰灯等在门口。   陈榆向后看了几眼:“路名和周遥在后面生蘑菇呢这么慢。”   秦周:“……”   估计是不想像面前这位先生一样做电灯泡才刻意慢了脚步,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你们在外面等我一起进去,我先打个电话。”   电灯泡先生冲陈榆笑了一下,径自走开了。   陈榆静静靠着秦周,立在旅馆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刚想张口告诉秦周,就被他抱着就地一滚。   一声枪响,旅馆门口的年轻男人惊慌失措跑向里面。   陈榆被秦周护在身下,她看了一眼子弹落下的地方,心里又惊又怒。   差一点儿,她就血溅当场了。   秦周起身拉起陈榆,看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果断护着她朝旅馆后面跑去,边跑边把手机丢给陈榆:“给周遥打电话,不要过来了,有多远躲多远。”   “好。”   陈榆拨通了周遥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打路名的,仍然无人接听。   她躲在他的怀里惶惶的看向他:“没有接。”   秦周抿紧了嘴唇。   枪声在身后响起,一声声催命一样,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只能先护着身边的。   陈榆被他裹在怀里带着躲进旅馆后面的厕所里,听着外面循环往复的脚步声,她摸出秦周的手机再次拨打周遥的电话。   这次手机嘟一声就被接听了,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可是下口气还没喘出来,就被高高吊起。   周遥说:“三哥,你在哪里,路名……怕是不行了。”   声音颤抖着,隐隐压抑着呜咽,像受伤的困兽。   陈榆的脑子轰的一声爆炸了。   路名,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明明那么好的。   都是因为她的,因为她招惹了那个人,因为她故意接近秦周他们,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要死也应该是她去死啊,怎么能让路名替她呢。   一瞬间,泪雨滂沱。   秦周咬牙,劈手夺过手机:“周遥,现在,立刻送路名去附近的医院,我马上过去。”   陈榆不知道周遥怎么回答的,泪眼迷蒙中,她看到秦周挂断了电话,哆嗦着摸出烟和打火机,却手抖的怎么也点不着。   火苗数次擦过烟都没能点燃,最后他狠狠摔了打火机。   “妈的,我们走。”   陈榆伸手粗鲁的扯着秦周,大步走向外面,愤怒燃烧了她仅剩的理智。   秦周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怀里:“陈榆,冷静点儿。我们先出去。”   “先出去。”   陈榆茫然的点头,机械的重复着秦周的话。   秦周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并无大恙,只能先带她离开再说了。   他们从厕所翻墙跑出来,借着夜色,一路上有惊无险。   北红村村口,周先生的车停在很醒目的位置,看到陈榆,他喊了一声:“陈小姐,这边。”   陈榆目呲欲裂。   他妈的他还敢出现。   “陈榆,不是他做的,冷静点儿。”   秦周钳制住怀里的人,不让她被愤怒冲昏了脑子。   陈榆挣扎了一会儿,颓然靠在他怀里:“对不起。”   对不起害了你最好的兄弟,还把你置于如此危险之地。   秦周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没关系。”   周先生把车钥匙给了他们:“这次怪我们考虑不周,我们能帮的也只能如此了。”   秦周:“谢谢。”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陈榆坐在副驾,平稳驶出北红村,外面枪声林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二十九章   陈榆摇下车窗发现天空开始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车子滑过她站过的那块大石头,她看到上面隐约有血迹,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鲜血淋漓。只知道又一场大雪覆盖下来,大约明天这一切都将了无痕迹。   她给周遥打了电话,周遥说已经给路名取出了子弹,直接开车回了县城的医院,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陈榆咬牙,问了医院的地址,车子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身后,有车子穷追不舍。   到达县城,在等红灯的时候,秦周向后看了一眼,他说:“等下过了红灯你下车打车去医院。”   陈榆错愕抬头看他:“我不。”   秦周没理她,绿灯亮起,他开着车过了路口,径直打方向盘停在路边开了车门,下车走到副驾车门边,拉开,拎起陈榆把她带了下去,想走回车厢,却被一双手捉住了大衣下摆。   他用力掰开,甩上了车门。   陈榆迅速跳上车,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转头,无奈的告诉她:“你打车先去医院,后面有人跟踪,我解决了就去找你。”   陈榆摇头:“我不。”   路灯灯光打在车厢内,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庞,她眼神固执又清明。   秦周伸手拢了拢她疲于奔逃时候被雪打湿紧贴在脸上还未干的长发:“听话。”   陈榆:“……”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门下车:“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周:“会的。”   “我等你。”   “恩”   陈榆转身大踏步离去。   秦周发动车子,车身逐渐融入夜色里。她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她知道,很多事她无能为力,而在秦周身边,她只能拖累他,所以她聪明的选择离去。   虽然离开的并不心安,但她只能选择相信。   生死之间,理智才能救命,情感只能退居第二位。   陈榆赶到医院的时候,周遥正一动不动的坐在急救室外面,听到有人喊他,茫茫然转过头,眼里一片没有焦距的灰白。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环抱他:“周遥,是我,陈榆。”   周遥的身子在抖。   他说:“陈榆,好多血,我给他取胳膊上的子弹时候,他还笑着和我说没事,可是来医院的路上,他就昏迷不醒了,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我才知道他心口也中了枪,他怕我担心硬是撑着没有告诉我……”   他说:“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了无生气的样子。”   他说:“你们都觉得他惯会耍宝逗比,其实他只是太孤独了,想要身边热闹一些。他比我们都清醒理智。”   他说:“其实那次我利用路名醉酒,让他和金玲上床诱你回来那件事,他后来才告诉我,当时他是知情的,可是他还是帮了我,他说三哥喜欢你,他愿意为了三哥不择手段,只是有些对不起你。”   他说:“本来那颗子弹应该打到我身上,可是路名替我挡下了,该死的人是我……”   他还说,说了什么,陈榆听不太真切,医院急救室走廊的灯明晃晃的刺的她眼睛疼,耳朵也开始过火车一样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她只听见了无休无止的风声,刮的她心里越发冰冷。   急救室的门拉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周遥摇了摇头:“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周遥一瞬间泪流满面,陈榆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医生:“……”   见多了生死,真没有过多的情绪,非要说些什么,大约也只是可惜,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偏偏一枪穿过心肺,回天乏术。   “去见见他吧,节哀。”医生伸手拍了拍周遥的肩膀,转身离去。   周遥从地上架起陈榆,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去,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大约是听到声响,路名艰难的睁了睁眼睛,却没能睁开。   他动了动嘴唇,周遥把耳朵凑过去。   他说:“对不起。”   声音微弱,气息不稳。   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在这条道儿上永远走下去。   对不起,让亲爱的兄弟伤心了。   对不起……   那些哽在喉咙的话,到嘴边只能变成艰难的三个字,对不起。   周遥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一路走好,来世还来找我做兄弟。”   路名用尽全力睁开眼睛,看向陈榆,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一滴眼泪划过滴落在枕头里。   陈榆上前握住他的手,是她从未触摸过的冰冷与僵硬,她哆嗦着嘴唇告诉他:“没关系的,我没有怪过你,你不欠我任何,真的......”   路名艰难的弯了下嘴唇,陈榆的眼泪一滴滴落到握着他的手上:“三哥去引开追赶的人了,他马上就过来,你撑着点儿……”   路名紧闭的双眼渗出眼泪,陈榆握着的手逐渐僵硬。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她从未想过路名会以离开的方式教她学会释怀,当初他们联手骗她的事,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确实是有怨的,怨周遥精于算计,怨路名醉酒误事,也怨金玲固执偏激。   可是哪怕再大的怨气,她也从未想过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死去。   这些年,她怕极了那些堕入黑暗里沉沦致死的惊惧,这些人,虽然事事算计,却总在不经意之间弥补了她心底的缺失。   可是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她除了蹲在地上流眼泪,竟然想不出任何言语来安慰自己和身边默默抽烟的男人。   秦周赶过来时候,路名的尸体已经被运送到太平间。   他被警察拦在了太平间的门外,一起的还有周遥和陈榆。   因为是枪杀,医生报了警,警察赶到例行公事一般,问了秦周三人一些情况,做了笔录,便没有再深究下去,秦周看着警察离去的身影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依靠法律已经无望了,估计早就有人给警局甚至更高层那边打了招呼,妄图瞒天过海粉饰太平,所以路名的死怕是只能靠自己了。   他看向周遥:“去查一下旅馆母子,顺便查一下高达最近的行踪和手机通话记录。”   “三哥......你怀疑是他们?”   “嗯,顺便查一下金爷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好,我马上去联系那边的兄弟。”   周遥应着,最后看了一眼太平间,转身离去。   “周遥......”   秦周喊住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注意安全。”   周遥点了点头:“我明白。”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秦周握了一下路名冰冷的手:“我们明天来接你回去,别怕。”   陈榆别过脸,不想看到秦周赤红的眸子,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隐忍的泪意。   两人各怀心事走出医院,谁都没有开车的意思,秦周索性喊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秦周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心里压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而这怒气之中又夹杂着深深的挫败与无力,他最好的兄弟,死了,而他,却连杀人凶手都还没有找到。   出租车司机放了深夜电台,车上谁都没有说话,秦周打开窗户,开始抽烟,一支接一支,指尖弥漫着猩红的妖异。   陈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给我一支。”   秦周把烟盒扔到了她身上,她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把烟头凑到秦周面前,就着他未燃尽的烟猛吸了一口,点燃了自己的。   秦周一把推开她,眼底翻腾着怒气:“陈榆,我没心情和你闹。”   “我没闹。”   她把玩着手上的烟,冷淡回应。   “我的兄弟死了。”   “我知道。”   “所以你安分点儿。”   “我说了我没闹。”   我只是想分散一些你的注意力,你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把手心掐的鲜血淋漓。   可是这种话,陈榆说不出口,她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到车窗外,靠在座位上闭了眼睛,她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疼。   秦周看她老实下来,也不再理她,安静的坐在后座抽烟,偶尔抽的狠了,嗓子里干涩难受,他以拳头抵在唇上压抑的咳嗽出声。   车子停在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处酒店,他们不打算回家了。   秦周摸了摸口袋,没有钱包,估计是丢了,看向陈榆,她摇了摇头,她的钱包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之前打车去医院,她就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钱仅够打车费了。   秦周掏出口袋里零零碎碎的现金,给了出租车司机十四块钱,下车扯着陈榆进了酒店,在柜台用所剩无几的钱开了三间房,他,陈榆,周遥,一人一间。   如今的情况,还是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毕竟谁都不想把自己的狼狈与难堪公诸天下。   周遥还没有回来,在出租车上时候,秦周接到电话,说遇到一些事,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一些。   秦周订好房间,在前台问了酒店具体地址,短信告诉周遥房间号,让他直接过来,到自己房间拿房卡。   周遥回了一句:“好”   上楼,他扔了一张房卡给陈榆,径直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把陈榆一肚子的话隔绝在外。   陈榆对着门狠狠的踢了一脚,愤愤的走到对面,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要拿着刀来砍我么么哒 ☆、第三十章   她脸朝下扑腾到床上,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手机铃声欢快响起,怔忪间她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哥。”   电话那端的人一愣:“......”   陈榆几乎不叫他哥的,除非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或者......穷途末路?就像当年她吸毒被送到医院一样。   穆源:“回来吧,你不适合那里的。”   陈榆心神俱裂:“那个人都告诉你了是吗?你都知道了是吗?”   穆源的声音平稳又带着蛊惑:“都知道了,陈榆,阿姨的死不是意外。”   陈榆:“那你想怎么样呢?”   穆源没有说话,良久,陈榆感觉自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小鱼儿,我会帮你,你等我。”   她一下子惊醒,手机掉落在地上,她手忙脚乱的捡起来放在耳边:“不,你别来!”   没有声音,连电波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陈榆拿下来手机,发现电话已经挂断很久。   她开始怀疑刚刚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握着手机怔怔的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终究没有了回拨过去的勇气。   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房卡出门下楼,问酒店前台借了个充电器。   回到房间,她给手机充上电,找出来一次性浴巾浴袍,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她有洁癖,从前根本不会碰酒店的毛巾浴袍之类,出门连床单都是自备,这次,也是被逼的迫不得已。   她站在莲蓬头下,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抬头看向镜子,昏黄灯光映照出她惨白的脸庞,升腾的热气渐渐模糊了轮廓,她心里的困兽冲破牢笼纵情肆虐,她咬紧嘴唇压抑着不肯哭出声音。   “是我害死的。”   她听到自己空泛而绝望的声音,最后终于软倒在浴池里痛哭出声。   如果她不去招惹那个人,就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如果她不来这个地方,就不会与秦周重逢,如果她不曾与秦周重逢,就不会刻意接近他妄想利用他,如果她不曾刻意接近利用,就不会认识他的兄弟不会认识路名,如果不曾认识路名,如果她没有仵逆那个人,一直按照那人的计划行事,那人也不会追来报复,路名也不会死于非命。   所有的一切,都因她而起。   陈榆想回头,却已穷途末路。   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她起身安静的擦干身上的水珠裹好浴巾,顺便洗了内衣内裤拿吹风机细细吹干穿在身上。   擦干镜子上的水汽,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鼻子眼睛都有些发红,但也没有什么大不妥,于是抬脚走了出来。   衣服都堆在床头,她伸手挑起穿在牛仔裤里面的那条打底裤套上,上身穿了打底衫和毛衣,牛仔裤和羽绒服就不穿了,摸滚打爬了一天一夜,脏的有些不忍直视。而且酒店房间都开着空调,倒也不冷。相比较穿已经脏了的衣服,以着陈榆龟毛又作天作地的性子,她宁愿裸着。   穿戴完毕,她拔下房卡锁好门走出去。   有些事,确实应该解决了。   深呼吸一口气,陈榆抬手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一打开,她迅速闪身进去:“三哥,我有话和你说。”   秦周大约也是刚洗完澡,只裹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到陈榆明显愣了一下,直到陈榆又喊了一声三哥才回神。   他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头发微湿,脸色微微泛红的女人,觉得心里有什么要破势而出。   他攥了下拳头,掌心的疼痛让他清醒,冷着声音:“回去睡觉,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不,我现在就要说。”   陈榆看着他,目光执拗。   “那好,坐下说吧。”   秦周妥协了,率先坐在了床上,看着坐在身边一脸严肃的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隐隐觉得陈榆要说的话,他并不想听。   “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来这里吗?我当时告诉你是为了寻死,其实我没有撒谎,我来这里,就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因为我没有回头路……”   陈榆把一切都告诉了秦周,她缘何来到这片雪原,她来这边的目的,她对秦周的刻意接近,甚至包括她与他十多年前的初相遇。   讲完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背着这些秘密,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还提起了那人给她的日记本,日记本并不厚,寥寥的记录着母亲的心事,所以她说起来也并不复杂。   “是一个女人给我的,我没有见过她,听声音大概四五十岁?我也不知道,和我接头的一直都是周先生,他给我日记本,拿我哥的性命威胁我,要我来漠河替他寻找真相,我不想来的,可是我不能不顾我哥......我是我母亲出轨的产物,在我小时候,母亲曾带我来过漠河,我印象里好像是见过旅馆的母子的,也可能见过旅馆的男主人,只是我病了一场忘记了一些事,而母亲日记本上好像也独独缺了我忘记的那些……”   她说完之后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神色冷凝,浑身肃杀之气。   她紧张的咬紧嘴唇。   他不说话,她无话可说。   一时间房间里空气压抑沉闷。   陈榆豁然站起身,她说:“我得走了三哥,我哥给我打电话,他知道了一切,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们......就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秦周猛的抬头:“你要离开我?”   陈榆觉得他的话有歧义,但也未做他想,胡乱的点头应着。   “你真的想好了?确定要离开?”   秦周的声音里氤氲着怒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她明白他生气的缘由,就算不确定,但心里也有些猜测,只是如今的情况,她不想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能面对,所以只能继续点头。   秦周豁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要离开我,是吗?”   陈榆抬头看向他,轻轻说了一个字:“是。”   秦周觉得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嗒断裂了。   他的兄弟死了,是命,生死之事,他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陈榆却说要离开,他绝不允许!   伸手猛的拽过她扔到了床上,他倾身覆了上去。   陈榆在他身下推搡着他:“你发什么疯!”   秦周一只手钳制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失去的恐慌让他急切的低下头撰取她的嘴唇。   陈榆来回摇晃着脑袋躲避,不让他得逞。   他用胳膊固定住她的脑袋,把嘴唇覆盖在她的嘴唇上:“张嘴陈榆。”   她看向他的目光盈满了凶狠,两片嘴唇卯足了劲儿的闭着。   他狠狠的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趁着她张嘴痛呼,把舌头伸了进去。   天翻地覆,水光潋滟。   他的嘴唇稍稍离开,陈榆气息不稳,呼吸急促,挣扎着要逃离却被秦周重新堵上了嘴唇。   深吻之际他另一只手熟练的顺着毛衣下摆摸到了一片凸起的柔软,   陈榆猛地咬上秦周的下嘴唇,他吃痛唇角稍离却并未放开她。   四唇相抵,他说:“我他妈真不愿意听你提起你哥,你哥你哥你哥,你满心满眼都是他!”   陈榆:“......”   刚想争辩嘴唇就再次被堵上,这次的吻,比前几次都要凶狠,仿佛要把她分筋错骨拆吃入腹。   直到她手脚发软眼前发黑,他才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榆喘着粗气,胸脯上下起伏,因为缺氧,眼睛盈着眼泪,眼波荡漾,该死的勾人。   秦周把手放在她的打底裤上,看向她的眼睛盛满了旖旎的光:“你应该问我到底要干什么。”   陈榆:“……”   干什么?   干……你?   陈榆一瞬间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爆炸了,连带着浑身上下都着火了一般红的厉害。   “怎么?怕了?是谁总说要跟我睡觉的?”   秦周的嘴唇附在陈榆耳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敏感边缘,陈榆开始剧烈的挣扎。   但他并未放过她。   失去的恐慌让素来冷静的男人失了理智。   陈榆只感觉自己像置身于无边大海的一截浮木,而秦周是主宰她生死的导航,她被压制被束缚,却也只能在他的带领下颠簸起伏,相触的燥热与周围空气冰冷促使她难耐的想要逃离,却被一个浪头打过,沉溺海底。   他的额间蕴了一层薄汗,陈榆迷离中想抬手为他拭去。   她记忆里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秦周,不顾一切,却又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似是对她的分神有所不满,他愈加发了狠的吻她,手指也一寸寸划过光裸的肌肤。   最终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那一瞬间,陈榆好像看到了天堂。   她说:“秦周,你失态了。”   他压着她,胳膊肘撑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我不后悔。”   陈榆:“......”   一室静谧,只除了两人都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敲门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颇有些急促。   陈榆原本逐渐趋于混沌的眸子瞬间清明,伸出手用力推拒着秦周。 作者有话要说:  灵魂车手·雪上线~~~ ☆、第三十一章   秦周咬牙暗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又把陈榆的打底裤拉起,把她塞进了卫生间里:“别出声。”   “呵,敢做不敢当。”   陈榆睥睨了一眼他被浴巾遮挡住的不太明显的凸起,嘲讽出声。   秦周冷冷的看着她:“是周遥,如果你不想被他知道我们两个刚刚做了什么,最好不要出声。”   陈榆:“……”   妈的,被强上了不说,现在还被强行扔进卫生间不能出声。   真他妈的够憋屈的。   脑袋一热就想冲出去置问秦周刚刚发什么疯,但手触及卫生间门的手柄,她又迟疑了,周遥还在外面,刚刚发生的事,让她觉得没脸见人。   耳朵凑在门边,也只能隐隐听到人声,讲的什么听不清。   但她知道,一定与路名的死有关,也可能还与自己有关。   实在听不真切她索性放弃了,蹲在马桶盖儿上,无聊的扣着手指甲。   她出来的急,手机在房间充着电她索性就没带,原本想着和秦周说清楚就回房间的,没想到最后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而后又直接被推进了洗手间,她手边甚至没个消遣的东西。   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抬头看向卫生间的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光芒太盛,晃得眼睛涩涩的疼。   她咬着嘴唇擦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暗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直到一声门响,外面归于沉静,她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冲着洗了把脸才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秦周坐在床上抽烟,一口接着一口,房间乌烟瘴气,估计刚刚两个男人没少抽。   她走过去坐在旁边,夺下他的烟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和我有关?”   秦周点了点头,他知道陈榆一向是聪明的,所以也没打算瞒着她。   “那路名......”   “和你无关,是意外。”   “高先生的人?”   秦周:“......”   迟疑了一下,他仍然回答了一个字:“是。”   “不是,路名的死是有预谋的,三哥你别骗我了。”   哪怕是丁点儿的犹豫,陈榆仍旧发现了,她看着秦周,目光却深远辽阔,仿佛穿过他看向了某个未知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秦周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到达。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恐慌。   他伸出手攥紧她的肩膀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力气大的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陈榆,和你无关。”   陈榆面无表情的挣扎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三哥,你要我如何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秦周:“......”   从来没有这一刻,让他感觉无能为力。   是,路名的死,与陈榆有关。   可是如今陈榆的精神状况明显不对,他要如何告诉她,周遥去见了那个所谓的周先生,那人说因为陈榆的不听话甚至是背叛,给她残缺的日记本,逼她来漠河的人,开始敲山震虎了,与高达合作,绑走顾优只是个开始,原本只是想给陈榆一个警告,却不想高先生竟然突然背信弃义朝陈榆开了枪,那人说,对于路名的死,他们很抱歉。   可是人都死了,道歉有什么用?   周先生还告诉周遥,高达是二十多年前警方放在漠河这边的卧底老K,只是后来老K在轰轰烈烈的叛变之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了。可是如今上面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老K没有死的消息,突然开始彻查当年老K的事,高达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思,把身份不明又可能握有芯片的陈榆当成了首要怀疑和追杀目标。   当他们找高达合作时候,他之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答应应该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找到陈榆,这也就很容易的解释,为什么高达在知道陈榆到达旅馆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   不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攥紧了陈榆意欲挣脱的手,蹙了蹙眉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周遥查到了许多陈榆可能无法接受的事。   旅馆老板娘的儿子,这个人倒是无辜,却是当年导致陈榆母亲与高达春风一度的罪念之源。   旅馆的老板娘,她的丈夫为了救陈榆而死,多年前就埋下了恨的根源,时日长远枝繁叶茂见血封喉。陈榆忘记了一些事,记不得老板娘,可是并不妨碍老板娘记得她,所以她同意了在旅馆设下埋伏,枪声林立。   所有人都毫发无伤,只有他失了一个好兄弟。   想到陈榆的臆症,秦周突然想到,老板娘的丈夫被杀的那次,很可能是让陈榆久病不愈的源头。   陈榆曾经在北红村大病过一场,病好之后就忘了一些事。   她自己说是高中时候才发现的,可这并不影响她的臆症大约从那时就埋了祸根。   大约当年的事,她都趋利避害的选择了忘记。   虽然没有想到当年还是个小孩子的她缘何会卷入老K叛变之中,但如今,她要查的那些年那些事触动了高达,也许应该说老K的利益,高达已经开始对她展开疯狂的报复。   这次死的是路名,下次可能就是秦周或者周遥,而又或者是陈榆背井离乡走上不归路也要保护的那个人,穆源,这个名字,在心尖上缭绕,真的如钝刀割肉,每念一次,都感觉像是在被凌迟。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不爽,可是偏偏他爱上了陈榆,是以对所应承受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而如今,陈榆她钻进了牛角尖,把自己逼到了一个逼仄狭窄的角落,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除非她自己愿意走出来,否则就只能走向自我毁灭。   这些日子,高达逼陈榆杀人的那天,陈榆糟糕的精神状况不时的在他脑子里闪现,陈榆说是臆症,可是在他看来,陈榆那天分明是出现了幻觉,在幻觉里她看到了旁人看不到的人和事,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臆症,更像是精神分裂。   想到这种可能,秦周感觉自己的心都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他更无法告诉她实情。   他不能再放任陈榆把自己关在那个谁都触不到的黑暗角落里,陈榆会崩溃的,所以刚刚周遥把一切都告诉他的时候,他要周遥选择隐瞒陈榆,以□□无缝的方式。   周遥答应了,只是临出门时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悲悯。   “和你无关,刚刚周遥说是高达做的,目的是阻止我们顺利把货交出去。”   他握紧她的手,沉声安慰。   陈榆停止了挣扎,安静的看着他:“是真的吗?”   “是,他们的目标是我,路名是因我而死,要说愧疚也应该是我,承担责任的人更应该是我。”   “好,我知道了。”   她灰白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光亮,推开秦周站起身,她说:“我去睡了三哥,你早点休息。”   秦周伸手握住她细白的手腕:“睡在这里吧。”   陈榆摇头:“不了,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   “没关系。”   陈榆挣扎不过,颓然的倒在床上,任由秦周为她盖上被子。   他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目光满含歉意:“刚刚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   陈榆脸色骤然转红,连耳朵都感觉烫人:“没......”   “对不起,你早点儿睡吧,天亮了还要去接路名。”   秦周起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抬脚走向卫生间。   大约是折腾的久了,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了无睡意的陈榆,没一会儿竟熟睡过去。   秦周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人,轻轻说了一句:“陈榆,我怀疑你的母亲是个警察。”   “嗯?”   她睡得有些迷糊,听到声音本能的应了一声。   “没什么,睡吧。”他用手拢了拢她的头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关了床头的灯。   许是感受到了秦周身上的温热,陈榆循着热源,伸出手自动自发的搂紧了他。   严密契合的姿态,仿佛相伴已久。   第二天,陈榆醒来时候,秦周已经不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张便签:醒了就下楼吃饭。   字体遒劲有力。   她想起初见那年,她追到他的学校,看到贴在校报栏的毛笔字,写的兰亭集序,洋洋洒洒一大篇,行云流水,落款处秦周两个字,带着少年的志得意满。   轻笑一声收起便签起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鞠一把清水扑到脸上,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脸,大约是因为睡了一觉,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闭上眼睛回想起昨天的事,她懊恼的咬了咬嘴唇。   她的房卡?   突然想到昨天秦周发疯,她挣扎的时候,不知道把房卡甩到了哪里。   急忙从卫生间里出来,在房间到处翻找,却在抬眼的刹那发现一张房卡端端正正的放在电视机前面。   心思颤动,秦周这个人,有时候,着实细致的让人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开始解谜了。 ☆、第三十二章   握着房卡拉开房门走出去,就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陈榆姐姐?”。   她转头,是隔壁周遥的房间,里面的人拉开房间门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看她转过头,挥着小手惊喜的喊道:“陈榆姐?”   陈榆有些难堪的别过脸,实在不想说话了。   大清早被看到从秦周房间出来,就算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何况现在他们两个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本来就不清不楚的。   可是……   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顾优和周遥睡在了一间房里?   心里咯噔一下,陈榆立刻抬头看向顾优。   “你……”   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问。   “顾优,你内衣我给你晾在浴室的衣架上了,你等下再睡会儿,我给你……”周遥走了出来,边说话边揉了揉顾优的脑袋,只是话音在看到陈榆时候戛然而止。   顾优的脸也一瞬间变得通红:“你怎么能给我洗那些啊?”   “没什么,这些年我不是一直都像养女儿一样养着你吗。”   周遥笑了笑,冲陈榆点了点头:“我下去吃饭,你们是收拾好下去还是等着我给你们带过来点儿?”   “我下去吧,你呢?”陈榆偏过头问顾优。   “她留在房间里睡会儿,我给她带回来。”周遥说着走向了电梯。   陈榆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都决定好了还问个鬼,周遥这个人还真是□□的一点都不可爱。   对顾优笑了笑,她拿房卡刷开了门。   进去,洗漱,穿衣,下楼,有条不紊。   在餐厅遇到秦周,他说:“等下我们去医院接路名回家。”   陈榆点了点头。   没什么胃口,她迅速扒拉了几口饭,站起身,回楼上和秦周汇合。   周遥和顾优也在,顾优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刚知道路名离去的消息。   几个人沉默的坐在去医院的车上,一直到路名的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后来开车回到酒店已经下午,各自回了房间。   周遥敲开秦周的房间门走进来坐在地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周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哥……”周遥接过水喝了一口张嘴喊他。   秦周心下一沉,很多年不曾听过周遥喊他哥了,这声哥,是表哥,不是三哥。   “哥,陈榆手上有个日记本,你知道吧?”   秦周点了点头。   “是我妈给她的。”   秦周愣了一下:“舅妈?”   周遥冷哼一声:“是啊,很可笑吧,我从小就以为早就死了的人昨天晚上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她当年离开是迫不得已的是有苦衷的。”   秦周:“……”   怪不得昨天晚上就觉得周遥藏了心事,原来竟是此事。   他伸出手拍拍周遥的肩膀:“别难过。”   周遥摇了摇头:“不觉得难过,就是觉得可笑,可笑我以为的温柔贤良的母亲,竟然算计一个小姑娘。”   秦周立刻明白:“舅妈算计陈榆?”   “是啊,说是只有陈榆来漠河才能帮我们对付高先生,才能让我们尽快了结这边的事恢复军籍,陈榆这姑娘虽说性子烈了些,但终究是个孩子啊,妈她怎么能……。”   “周遥,也许我们都忽略了一些事。”秦周打断了周遥的话,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周遥:“有没有可能检测一下陈榆和高达的DNA?”   “可以,咱们和高达交手这么多年,他的血样还是有的……你怀疑他们是?”   “嗯,我怀疑陈榆的母亲和高达早在漠河之前就认识,甚至陈榆是高达的孩子。”   周遥:“……”   “哥,你这个脑洞开的有点大。”   秦周:“不是脑洞,陈榆昨天晚上说她多年前来过漠河,只是生了一场病,忘记了一些事。”   周遥一脸严肃:“好,回头我去查查。”   秦周点了点头:“回去睡会儿,照顾好顾优,不该犯的浑最好别犯。”   周遥已经站起身,拉开房门,回头冲秦周说了句:“我明白。”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秦周躺在床上眯起了眼睛。   陈榆一觉睡到晚上七点,直到秦周敲门喊她才睁开朦胧的睡眼。   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饭时候,她把手伸向秦周:“三哥,车钥匙借我一下。”   秦周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倒是旁边的顾优有些疑惑的问道:“陈榆姐姐你要去哪儿?”   陈榆笑了笑:“我等会儿要出去办点儿事。”   “你去哪儿?”秦周搁下筷子,面色有些不虞。   “没什么,要去做点儿我应该去做的事。”   她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我陪你去。”秦周语气也很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是我的事,你不必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遥,你和顾优带着路名先回家,顺便告诉其他人,继续往北,把货安全送到买主手中,不能再出任何差池。我们办完事回去。”   这话是对着周遥说的,也间接的表达了他要跟着陈榆一起去的心思。   陈榆摔了筷子,转身走向电梯,迅速摁下开关。   秦周起身跟在她身后,嘴唇紧抿一脸冷凝:“陈榆,别闹了,跟我回家去。”   陈榆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顾优一脸担心:“三哥这样对陈榆姐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她就那个臭脾气,也就三哥受得了她。乖,张嘴。”   周遥边说边诱哄着顾优吃下一口糖醋鱼。   顾优安安分分的咽下最后一口鱼肉,抬眼看去,电梯口已然没有了秦周和陈榆的身影。   楼上,下了电梯陈榆走的飞快,刷卡开门关门,妄想把秦周隔绝门外。   秦周速度更快,在她锁门的瞬间把一只脚挤了进去。   “我说过我陪你去。”秦周黑着脸语气急促。   “我也说了不用你陪。”陈榆梗着脖子气急败坏。   秦周愣了一瞬,再开口,声音阴冷的有些诡异:“陈榆?”   陈榆:“……”   “我说了不用你去的三哥,我只是想去了却一些私事,事情办完我会跟你回去的。”   她软了腔调,温言细语。   “陈榆,你觉得我会信你?不要忘了,昨天你可是说过要离开,你现在在我这里的信誉为零。”瞥了她一眼,秦周径直抬脚进了陈榆的房间。   陈榆:“……”   妈的,好想杀人怎么破?   气呼呼的收拾东西,八点零五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攥紧秦周扔过来的车钥匙,驾车出了酒店。   怒瞪了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陈榆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恶气,不吐不快。   车轮胎摩擦着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夜晚分外刺耳。   她狠狠拍了下方向盘,恶狠狠的看向秦周:“你他妈的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不为什么,你好看就想跟着你。”秦周闲适的斜倚着车座叼着烟,吐出来的话一派纨绔子弟勾搭小姑娘的流氓味道。   陈榆:“……”   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放弃和这个人讲道理了。   没关系,道理行不通,那就只好另辟蹊径了。   就不信这一路上这么长时间,秦周连上厕所都要跟着她。   勾起唇角发动车子,一刻不停的开上大路。   没过多久,借着满天星光和白雪的映衬,她隐隐看到一个废弃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个小小的房屋,溢出点点细碎的光。   心思一动计上心来。   车子缓缓靠边停到加油站。   “三哥,我想上个厕所。”   “嗯。”   秦周眯着眼睛头也不抬的应下了。   陈榆迅速下车,并顺手锁死了车门。上下抛着车钥匙心情愉悦。   鬼才去厕所,好好在车里待着吧您呐。   走到亮着灯光的小屋,她抬手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人探出头疑惑的看了陈榆一眼,问道:“姑娘,您找谁?”   陈榆一脸惊慌:“大姐,救救我,我被人拐卖到这里,刚逃出来,您能不能帮我一下。”   大姐愣了一下朝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   陈榆:“……”   突然感觉像在拍电视剧,还是民国剧,大宅门么?   “怎么回事?”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嗓音洪亮,底气十足。   女人以眼神示意陈榆:“被拐到咱们这里来的。”   “哟,模样倒是不错。”   男人上下打量着陈榆,笑眯眯的伸手摸向陈榆的脸。   陈榆侧身躲过,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是刚摆脱了狼就遇到了虎?   呵,果然多事之冬。   按下了手中钥匙的解锁,她现在也只能指望着车里那只狼了。   虽然不情愿,但是总比真被拐卖了强。也怪她自己乌鸦嘴,编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说拐卖,这下好了,保不齐真遇到了人贩子。    ☆、第三十三章   “姑娘,来和大姐说说,你被拐到哪里了?怎么逃出来的?”女人笑着扯过陈榆的手,把她拉进了房间,陈榆心惊,偏过头看向被关上的门,眼角余光看到女人瞪了男人一眼。   她回过头冷冷的抽回手:“我不知道,刚被拐到这里我就感觉不对,于是就逃了。”   “姑娘可真是个伶俐人儿。”   女人似真似假的赞叹了一句。   “谢谢大姐。”   陈榆也虚情假意的回了一句。   敲门声响起,陈榆眼睛一亮立刻把头转向门外。   果然男子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男人,是秦周。   “三哥。”   陈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兄弟啊,这是你买的娘们儿啊。我就说嘛,这么漂亮的,怎么着也得卖个好价钱,怎么能轻易让她给逃了。”   男人把手搭在秦周肩膀上,笑的大声又放肆,常年抽烟的大板牙浸满黄色烟渍。   “是啊,花了好几千块买回来的。”秦周声音淡淡的,看向陈榆的目光满含笑意。   拐卖,这丫头倒是会寻理由找人帮忙,可是她啊,还是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漠河这边天高皇帝远的,法律并不是多么严明,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拔不掉贩毒这个根,所以拐卖这种事,在法律意识淡薄的人心里,根本不顶个屁,尤其这些小山村里,人们都是串通一气的,谁家买了个外地媳妇儿,全村都会帮着严防死守,防止逃跑。   一般来说,被拐卖来的女孩子,进了这片儿地界,就插翅难飞。   “这姑娘长的确实不错,带回家扔炕上多上几次,生个娃,娘们儿家心软,有了孩子就不舍得跑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陈榆推到了秦周怀里。   秦周伸手搂住她,在她要挣扎的时候,怒喝了一声:“老实点。”   中年男人冲秦周比了个大拇指。   秦周冲房中的夫妻二人道了谢,搂着陈榆出了门。   打开车门,把陈榆扔到后车座,他扯出了一条绳子,手脚麻利的把陈榆绑了个结实。   陈榆:“……”   “秦周,你妈的放开。”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绑她了。   秦周没理她,手在她衣兜里来回摸索着。   陈榆挣扎不过,被他摸到了手机,他点亮屏幕,划开,一条信息跳出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咬了咬牙:“陈榆,我没耐心和你耗着了,要么跟我回家,要么我替你去见这个发信息的人。”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陈榆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瞪穿一个洞。   “谁说的和我无关,我想去就和我有关。”   把手机甩给陈榆,秦周坐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陈榆,你再打逃跑的主意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榆:“……”   “操、你、大、爷!”   或许是气急了,陈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骂他。   秦周呵了一声:“这么重口,得,我回头问问我大爷的意见。”   陈榆:“……”   妈的,好想杀了秦周这个王 八蛋。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黎明时候到了一条小河边。   河面结着厚厚的冰凌,四周被雪环绕,如果不是等下要见的人,陈榆想,她的心情可能会很好。   秦周率先下了车,抬眼看了看四周,鸟不生蛋的荒山雪原。   按着信息上的提示,大约是到了正确位置。   四下无人,倒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点。   “是这里吗?”   他敲了敲车窗,待窗户降下来,问向车里的陈榆。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带我带的么,我又没来过这个鬼地方。”   陈榆看着他,面色不善。   被绑了大半夜,换做谁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暗自挣扎了一路,后来她也放弃了,这个人想绑着她,怎么会给她挣脱的机会。   “陈榆,不要妄想逃离,这结你解不开。”   秦周打开车门,把她拉下来,从车厢里找出来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凑合着喝吧,出来的急,没准备吃的,可能有些凉,少喝一点儿。”   陈榆别开头不理他。   他把瓶口移过去,紧贴着她的嘴唇。   “你解开我。”   “绑着也不耽误你喝。”   “我想尿尿。”陈榆面色阴沉,说出的话都带着恶声恶气。   “绑着也能尿。”   秦周把手伸向她的裤子,陈榆侧身躲过。   她怒吼:“秦周你他妈的不是人,畜生。”   秦周敛了眉眼,右手抚上陈榆的脑袋:“我说过的陈榆,你不能离开我。”   陈榆:“……”   妈的,秦周你是不是有病?   她怒瞪着面前的男人,男人也看着她,陈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对峙。   秦周摸出手机,是一条信息:“我改主意了,也许我们应该约在漠河县城的一家酒吧里,喝酒跳舞聊聊情话。”   他皱了眉头:“给你发信息的人到底是谁?”   陈榆梗着脖子:“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如果我非要管呢?”   “管?呵,你能绑的了我一时绑不了一世,我早晚会走的。”   秦周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你不知道吧,我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千方百计不计后果的去做的,我想逃,你根本拦不住。”   “所以之前在我家那段时间是你不想逃?”   “是啊,那时候发誓要睡了你的,在北红村就被你那八块腹肌给刺激到了,怎么舍得什么都不做就逃。”   陈榆不怕死的挑衅,输人不输阵,她断不会承认是因为秦周看管太严她插翅难逃。   秦周:“呵。”   陈榆欺身上前,整个人倚在秦周身上,故意用身体蹭他,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尖吃吃的笑:“你抗拒不了的三哥,不然之前你也不会强了我。”   秦周:“……”   “还记得那种感觉吗?”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下巴,秦周身体一僵,攥紧了拳头。   “三哥,你想要我吗?”   陈榆的声音带着悠悠绵软的媚态,秦周突然发了狠的把她推向车前盖,她倒下的瞬间,两套腿立刻圈住了他的腰。   秦周低下头吻她,眉眼红唇,湿漉漉的痕迹沿着脸颊一路蔓延,她闭着眼睛任他予取予求。   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最亲密的亲吻姿态撩拨着最原始的冲动,陈榆原本僵直的身子渐渐软倒。   她说:“三哥,解开我。”   秦周神智瞬间清明。   怪不得……   这丫头,如今倒是学会用美人计了。   “怎么?还想溜呢?”   离开她的身体,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大约是有些怒气。   陈榆:“……”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是啊,我不喜欢别人参与我的事情,还是比较习惯自己去解决。”   秦周:“所以不惜□□?”   陈榆笑了一下:“可惜技术还不过关,没能成功。”   她吊儿郎当的坐在车盖上,两条腿晃晃悠悠的够不着大地,大风吹过她的长发,张牙舞爪的凌乱,分明大冷的天儿,秦周却感觉到口干舌燥。   他欺身上前,把她压制在车盖上,,一抚上她的脸颊,大拇指抚上陈榆的唇瓣,刚刚激吻过的嘴唇,带着晶莹的水润,另一只手却毫不犹豫的落在陈榆的胸口,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他仍然能感受到掌心下沟壑起伏的线条。   她挣扎着起身,却被他重重的按了下去。   他说:“你成功了,陈榆。”   他的手一路向下,放在她的牛仔裤搭扣上,作势欲解。   陈榆慌了:“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   “秦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他嗓音低沉,尾音带着刻意的上扬,勾的陈榆心尖一颤一颤的。   “我没觉得,男欢女爱各取所需而已,三哥,你……”   未说出的话淹没在汹涌而至的亲吻里,陈榆从未想过只是一个深吻便能让人迷了心智。   秦周拉下了她的牛仔裤。   寒冬的凉意让她不自觉的嘤咛出声:“冷……”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娇嗔。   秦周红了眼睛手下不自觉的用了力气。   陈榆又冷又疼不禁痛骂出声:“你个□□的!”   他狠狠的吻上了那张嘴,也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脏话。   她高高扬起头,长发凌乱遮盖了脸颊。   她咬紧嘴唇隐忍着即将冲破喉咙的旖旎之声。   因为手被束缚着,她开始扭动着试图用肩膀推拒他的胸膛,   秦周眯起了眼睛,看着身下脸色潮红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女人,心下愤然,他明白,那是陈榆的理智尚在的证明。   这个认知让他发了狠,陈榆再忍不住,喉咙发紧,细微的呜咽出声,这更加刺激了男人体内潜藏的兽性。   她努力睁大眼睛保持着最后的清明,最后一刻的灼热烫的她眼前一阵发白,脑子里好似花开的春天,重重叠叠层层繁复。   秦周吻了吻她的嘴角。   他伸手要抱她回车里,她摇头拒绝了。   她躺在车前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空,她说:“三哥,我们怎么能这样呢?”   语气里有难以察觉的不安与悲哀。   “陈榆,也许有件事我应该和你说明白。”   秦周低头看向她,语气有些凝重。   他说:“我喜欢你。”   声音沾染了风的清冽,穿过层层防备直达心底,陈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个人说了什么。   喜……喜欢?   他说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三哥告白了哈哈哈 ☆、第三十四章   “秦周。”   她喊他的名字,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   她说:“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知道你喜欢你的哥哥,你们在一起八年了,也知道你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离开他,来到这片是非之地。   秦周摸出一支烟点上,缭绕的烟雾模糊了脸庞,陈榆不知道他是不是面无表情的回应了她的话。   他知道,知道狗屁。   她身处险境无力自保,怎能把他也拖下水。   直白又绝情的抗拒,才不至于让他对她的感情抱有任何幻想,就像之前对待穆源一样。   她喜欢秦周,纵然前途几多无常,心底最深处还是想与他比肩而立啊。   可是如今她身陷囹圄四面楚歌,她不想也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遇到任何无法预知的危险。   从前她不肯连累穆源,如今她更不可能连累秦周。   那些披荆斩棘的黑暗路途,只能她一个人走,跌跌撞撞,败了不过她这一条命,成了,她便穿过这繁花盛放的夏天,与她所爱之人四目相望。   他可以站在路途的尽头伸出手等她握上,他的身后是暖暖阳光。   也可以站在灯光明亮的厨房为她煮一碗糖水,微笑着看她,目光温柔,对她的狼狈绝口不提,仿佛她是刚刚在小区公园散步时候被一只金毛吓到而不小心摔了一跤。   所以拒绝他是她在与他的感情里,仅能守护的尊严。   她无法让自己最难看的样子在秦周面前无所遁形。   就当她是矫情吧,反正她本来就心理有病,眼下这倒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借口了。   秦周抽完一支烟不顾陈榆的挣扎,把她抱回了后车厢里,他跟着坐进去,伸手抱过她,目光如炬,他说:“陈榆,给你日记本的人,是我舅妈。”   陈榆愕然抬头看向他。   “昨天晚上周遥查到的。”   “所以呢,她设计我来这边,是为了寻你还是为了什么?”   秦周点头:“为了我,她想让我脱离现在的生活,远离毒品,恢复军籍。”   他选择了隐瞒周遥的身份,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也不想把陈榆置于危险的境地。   陈榆冷笑:“所以她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可能是高达的孩子。”   陈榆:“……”   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秦周说:“我没开玩笑,就算不是父女关系,也一定是有什么关系的。”   陈榆:“……”   所以现在就是有可能是她亲爹的那个人要杀她了,妈的,现实怎么比电视剧还扯淡。   “给你发信息的人是谁?”秦周不想就这些陈年旧事与陈榆纠结太多,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不知道,从两年前这个人就经常给我发信息,一开始以为是发错了就没管,后来这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我偶尔会回复。”陈榆回应的有些意兴阑珊。   “意思是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陈榆点了点头。   “陈榆,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她摇了摇头。   能把她了解的如此透彻的人,挺少的,如果不是非常亲近之人,就是看过母亲日记本了解那些过往的人。   她思考了一会儿,看向秦周:“如果不是你舅妈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周先生。”   “周先生?”   “嗯,我怀疑他。”   “有什么凭据吗?”   “女人的第六感。”   秦周不再说话,他放开紧抱陈榆的手,下车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点燃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陈榆也不说话,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良久,他说:“走,回去,那人不是约你去酒吧吗,我们去,但是你答应我,别再逃了好不好。”   陈榆看着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   回到漠河县城,他们没有去酒吧,而是先回了一趟秦周的家。   周遥和顾优都在,两个人各自盘踞着长沙发的一角,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个骨灰盒。   看到进门的秦周和陈榆,顾优险些哭出声音:“三哥,陈榆姐,你们快劝一下周遥哥哥吧,他已经不吃不喝看着这个骨灰盒好久了,他……他……。”   秦周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我知道的顾优,你先上楼去,让陈榆姐姐带你洗漱一下,我来解决你的周遥哥哥的问题。”   顾优点了点头,拉着陈榆上了楼梯。   秦周在沙发上坐下,点上一支烟递给周遥,周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接那支闪着点点猩红的烟。   “总要习惯的,从前也死过很多兄弟,虽然不及路名亲近,但周遥,你要习惯的,也许下一次你送走的人,就是我。”   “不……不是……不会是你的……”周遥猛的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让他从前总是氤氲着笑意的桃花眼失了光彩,路名的突然离去,让他心里的愧疚无边无际,人前尚能勉强维持平静,回到秦周的家,回到安全的地盘,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裂,他开始惊慌失措,焦灼的情绪在寂静的空气里酝酿发酵,不安越来越大越积越多,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一辈子不再面对这些血腥与死亡。   “周遥,现实就是这样,你不能因为不想面对就不承认,我们现在的处境比想象的更艰难。”   秦周语气难得的沉重,他把烟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周遥,周遥接了过去,两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却止不住的颤抖,他看着秦周,艰难的说道:“我知道的,从知道是我妈给了陈榆日记本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不受我们自己控制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   秦周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哥,我听你的。”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周遥看向秦周的眼神蓦地坚定。   “好,那现在上楼去睡一觉。”   “哥……”   “不是说听我的吗?”   “好。”   周遥放下水杯站起身朝楼梯走去,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候,秦周在后面喊他:“周遥。”   他回头。   “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好好睡一觉。”   周遥狠狠的点了点头。   在很多时候,他对秦周的信任,比对他自己更甚。   周遥上楼后,秦周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   陈榆安顿好顾优再下楼,就看到惯常凌厉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端着电脑不停的敲击着键盘,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一派姿态祥和。   她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我们什么时候去酒吧赴约?”   秦周看她:“不去的。”   “不去?”   陈榆拔高了声音,言语里是浓浓的疑惑。   秦周从电脑中抬眼看她:“嗯,不去。”   陈榆忽然笑了,眉眼挤在一起,秦周心里一动,面前这个表情生动的她,依稀还能看出十多年前哭成小包子却眼神狡黠的小姑娘模样。   但她分明已不是当年那般不谙世事,如今的陈榆啊,心思就像屋檐下结冰的琉璃,看起来晶莹剔透,握在手心却又冰冷刺骨。   她歪着脑袋看着秦周,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三哥,你可真狡猾,那个人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可真是不幸。”   是的,不幸,因为秦周这个男人,习惯了掌控,是断不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   尤其是个躲在暗处的人,更不可能影响他,如果那人真的想见陈榆,是不会如此躲躲藏藏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的,目前的状态,那人不过是藉着身份耍着玩罢了。   跳梁小丑。   陈榆突然感觉自己从前被一条条信息指引着东奔西跑真够蠢的。   她都不想承认那个蠢到无药可救的人自己。   暗啐一口,她默默竖起大拇指给秦周点了个赞。   秦周看着她笑了一声:“陈榆,你很聪明,但关心则乱,你太在乎穆源了,所以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跑。”   陈榆:“……”   秦周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后,又继续埋头在电脑屏幕上,一时间整个客厅安静的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好奇凑过去,想看看他在玩什么,却在触到电脑屏幕时睁大了眼……英雄……英雄联盟?   秦周居然在玩游戏!!!   他玩的暮光之眼?   而且看操作居然玩的还不错,游刃有余的利用自己的特殊武器“魂刃”来保护自己和击溃敌人,甚至在队友陷入危机时来个千里驰援。   陈榆蹲在他身边看他打了一场漂亮的战斗,默默表示,这简直打破了她之前对秦周新闻联播般冷淡脸的认知。   她竟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对什么都运筹帷幄的男人居然还是个网瘾少年,嗯,准确来说,是……网瘾老男人。   这个人,居然还有这么萌的时候,陈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周,试图发现他灵魂里是否还有别的不为人知戳人萌点的一面。   或许是陈榆的目光太过炽热,也太过无遮无拦,秦周从游戏中抬头问她:“怎么了?”   眼神里带着一丝刚从游戏里回到现实的茫然,那大概是……这个男人骨子里独属于少年人的一份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  陈榆:“偷看被发现了怎么破?在线等急!” ☆、第三十五章   陈榆:“三哥,你玩游戏多久了?”   秦周歪着脑袋貌似思考了一下:“很久了吧,十几年,怎么了?”   她眼前一亮:“除了LOL还玩什么?”   “之前会玩CF,还有一些大型网游,仙剑,天龙八部,诛仙这一类的……”   陈榆:“……”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想表演胸口碎大石,脑门拍砖头,蹦极不带绳,抄全集新闻联播……   秦周边玩着游戏边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偶尔玩地下城与勇士,英雄联盟,也玩一些手游,王者,剑侠奇缘什么的……”   话音落下,游戏里准确摧毁敌方的塔。   陈榆暗叹了一声他操作的强大,又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开游戏声音?”   秦周默默从耳朵里扯出了耳机。   陈榆……   这样还能一心二用听到她说话,超神了么!!!   “三哥……”   “嗯?”   “我们来PKPKPK……”陈榆突然激情满满对着秦周。   正好一局结束,秦周气定神闲的收了手,侧目看向她:“玩什么?”   陈榆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王者荣耀?”   貌似也只能玩这个了。   秦周默了一下:“Solo?”   陈榆:“嗯。”   秦周:“……”   “你平时玩LOL还是王者?”   陈榆:“好久没玩了,之前LOL玩的多。”   秦周摇了摇头,从茶几下面掏出一台电脑:“这是周遥的电脑,你先用着,回头我们去北红村把你的取回来,所有东西都取回来。”   陈榆点头摁下了开机键。   “怎么玩?”   “你选,我随意。”   陈榆:“……”   5V5开黑超神,难道SOLO也超神?J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怎么就这么不信邪呢?   一战,陈榆拱手送了秦周一刀一塔100刀。   再战再输,三战三输,屡战屡败,陈榆有些杀红了眼。   她恶狠狠的踹了秦周一脚:“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儿。”   秦周睥睨她一眼:“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   言毕,干脆利落的操作着自己的英雄击败了陈榆。   陈榆:“……”   妈的!   秦周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她扔了鼠标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沙发上:“不玩了,我打不过你。”   秦周也扔下鼠标,斜倚着沙发靠背看着她:“输不起了?”   陈榆怒了:“三哥你都不知道对女孩子要谦让的吗?就算不让多,那你至少让我赢一次啊,你居然让我连输这么多次,你是不是男人啊你……”   秦周咧嘴笑了一下,:“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吗?”   陈榆:“……”   这个话题有点儿危险……   “三哥,你们家这花瓶挺好看的。”陈榆指着电视旁边插着几朵不知名野花的青花瓷花瓶,开口赞叹道。   “清道光年间官窑出的,仅此一件,别无分号。”   虽然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而且转移的很生硬,秦周还是顺着她接了下去,陈榆这是害羞了呢,得顺毛捋,不然真恼羞成怒炸毛了,他可吃不消。   “古董啊,那还真能值不少钱呢。”陈榆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电视旁边细细打量着花瓶。伸出手想碰一下,又觉得这么个小东西忒金贵,万一碰坏了,还得赔……   “摸一下不会坏的。”   仿佛看出了陈榆的小心翼翼,秦周突然笑出声,蓦然觉得收起满身刺的陈榆还是很可爱的,再怎么冷淡愤世嫉俗,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听到笑声陈榆怒瞪了秦周一眼,还是小心翼翼的把手覆盖在了花瓶上。   凉凉的,带着青花瓷特有的纹路。   很舒服。   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她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能僵硬的由他握着她的手,在瓶身上游走。   陈榆感觉心里一阵发虚,手脚瘫软,比他直接吻她都让她感觉心悸。   她猛的抽出手,带着花瓶一转,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碎……碎了?   陈榆:“......”   突然感觉还债之路漫漫兮其修远。   人生无望啊。   秦周揉了揉她凌乱的长发,牵起她的手走向沙发:“不用还的,以身相许倒是勉强接受,不过不管怎样,你还是先过来坐会儿。”   陈榆听话的跟着秦周走过去,窝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眼角余光看到秦周进了厨房拿了把扫帚出来。   周遥揉着眼睛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沙发上盘腿坐着的人,噼里啪啦狂点着手机屏幕,嗯?他那一向看起来不食烟火气息的三哥,正卷着袖子拿着扫帚清理垃圾,那垃圾怎么看怎么眼熟。   我靠……那不是他几年前从一出名的古董鉴赏家手里拿回来的青花瓷瓶吗?   肯定陈榆这个败家的打碎了!   周遥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   陈榆扑哧笑出声。   那天的后来,她玩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在客房那张她已经睡的颇有些习惯的床上醒来的。   挠了挠头发,大约是秦周把她抱回房间的。   这几天太过疲累,她竟然感觉脑子蒙的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顺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暗自摇头,果然自己越来越有向猪发展的趋势了。   起身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喝,在经过客厅时候定住了脚步。   客厅的大灯关着,只开了一盏灯光微弱的小灯。   秦周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昏黄的灯光让他平日里冷峻到不近人情的脸散发着柔到骨子里的暖。   而她落在北红村的行李已经安安静静一件不差的堆放在了秦周家的脚旁边。   她突然想起曾经给了秦周的那枚红色的雪花耳钉。   当时她没有说那枚耳钉有什么意义,如今才想起来,那里面的东西,也是时候告诉秦周了。   “三哥。”   开口才觉得声音喑哑,接触到他抬头后略带诧异的目光,她缓慢的向他走过去。   秦周看着她步步接近,眸光不明。   “旅馆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我去拿你的东西,老板娘承认了这件事是她和高达的合作,但她真正想要的是你的命,不是路名,她说她想报仇。”   陈榆一窒:“报仇?”   秦周点头。   她嗤笑一声:“呵,我就知道,能看懂郁先生书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妇女。”   “郁先生?”秦周诧异。   “没什么三哥,你继续说。”陈榆拢了拢落至胸前的碎发,示意秦周继续下去。   “老板娘说,她的丈夫多年前是因你而死的。”   陈榆呼吸一滞,脑袋瞬间被光怪陆离的画面挤满,光影流转间,她仿佛看到对面的秦周点起了一支烟。   她呆愣了一会儿才悠悠吐出一口气:“也难怪人家恨我,我忘记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周看着她,伸手覆盖到她紧握的拳头上,他摇头:“不是的陈榆,只是阴差阳错而已。”   是的,如果抛开私人感情公允的来说,当年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   他知道了所有,却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与她。   陈榆笑了一下:“三哥,你不用安慰我的,我这几天隐隐约约有想起来一些事,以前我也梦到过,只是我一直觉得是噩梦,最近脑子里的东西越积越多,很多回忆纷至沓来,就那么一瞬间,醍醐灌顶清醒过来了。”   秦周:“……”   他震惊的看着她:“你……都想起来了?”   客厅里的挂钟滴滴嗒嗒走着,她的声音隐隐压抑,仿佛氲着绵长的悲伤。   她说:“是的,想起来了,三哥,你愿意听我说说当年的事吗?”   那是一个噩梦。   薄暮冥冥,昏暗的楼梯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窗户大开着,簌簌落下的雨滴落在静寂的夜里,越发显得黑夜狰狞。   忽高忽低的争吵声隐约传来,刺激着耳膜,小小的影子动了动,复又把头深埋进双臂。   她觉得惶然。   年少的陈榆,不懂大人们为什么会争吵到如此不顾脸面。   成熟稳重的父亲摔碎了花瓶,茶杯,茶壶,砸了电视机,电脑。   优雅美丽的母亲声嘶力竭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形象的撕打抓挠。   她觉得这个家太可怕了,像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与肮脏,而她父母平日里的恩爱,只是维持这个家外在和平的假象。   她坐在小小的凳子上,茫然的看着面前互相指责抱怨喋喋不休的两个人,或许是目光太过炽热,父母一起把脑袋转向了她。   在母亲声色俱厉的吼她让她出去时候,她连忙从房间躲了出来,躲到楼梯间。   她听到母亲用力咳嗽了几声:“离婚?我告诉你我不死你们这对狗男女就别想成双成对双宿双 飞。”   陈榆不知道什么是狗男女,但听意思,大约是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事让母亲生气。   记忆里,母亲与父亲很少争吵,可是那一次他们吵的厉害,甚至闹到离婚的地步。   流火七月,电闪雷鸣,大雨滂沱,陈榆抱着膝盖蹲在楼梯间过了一夜。   第二天,父母各自神色无恙的出了门,没有人发现,陈榆竭力忍住的瑟瑟发抖。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章之内差不多会完结。 另外可能会写一个周遥和顾优的番外,甜的。 ☆、第三十六章   但她竟没想到,父亲一纸诉状递到了法庭,要与母亲对簙公堂。   母亲怒气攻心找到了父亲公司,两个人闹腾的人尽皆知。   只是婚姻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那时候陈榆的奶奶还活着,声泪俱下的哀求陈榆的妈妈原谅儿子的一时糊涂。   至于糊涂了什么,年幼的陈榆尚且不知,她啊,只是觉得同母亲吵架的父亲,挺可怕的。   但如今想来,应是母亲知道了穆源是父亲儿子的事。   不过也只是猜测。   她记得的就是不管奶奶和外婆怎么轮流上阵劝说,她的母亲还是瞒着父亲带着她到了极北偏远之地。   放了行李,她们就去了电脑里说的边境之地终年不化的雪山。   母亲说:“小鱼儿,听说今年夏天会有漂亮的极光,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陈榆不知道什么是极光,但她听懂了漂亮。   有漂亮的东西可看,这是对还是孩子的陈榆来说,最大的诱惑。   于是她想都不想就狠狠地点了头,并伸出细白的小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妈妈一定不要丢下我哦,我们第一次来,你丢下我,我在这边会迷路的。”   得到的是一声缱绻了温柔的笑声。   一大一小两对脚印,以温情脉脉的姿态留在了这座雪山上。   后来,陈榆跟着母亲回了她们放行李的那家旅馆,旅馆老板是个儒雅的老师,姓张,在村子里唯一的学校任教,陈榆也跟着他去过几次学校,相比较她在家那边,这里的教室显然像是课本里写的寒窑,但陈榆喜欢,因为这里的小孩子都很热情很爽快。   她也很喜欢张老师,相处的时日里,每次见到陈榆,他都会从口袋摸出一盒润喉薄荷糖,给陈榆一个。放在嘴巴里甜甜的,凉凉的,她很喜欢。   还有那个漂亮的老板娘,很喜欢看书,据说是个大学毕业生,生的眉目清秀。他们还有一个与陈榆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很是伶俐,经常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陈榆很给面子的夸了几次。   起初几日过的倒也平静,除了偶尔母亲接到电话时会暴躁一会儿。   她与那个会画画的孩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个孩子叫张盛远,他喊陈榆小鱼儿姐姐。   她跟着他走遍了北红村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孩子蹲在边境之界,天马行空的说着自己的理想。   说到后来,陈榆突然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跟着母亲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那些梦想还有没有机会成为现实。   因为母亲从未说过归期。   她有些难过的与张盛远说起自己的家,自己父母的争吵,自己来漠河的缘由。   男孩子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她叹口气有些同情的摸摸他的脑袋,她说:“你真的好笨啊。”   男孩子瞪了她一眼跑远了。   陈榆急忙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跑回旅馆。   陈榆从小就怕黑的。   那时候北红村虽然已经开始发展旅游业,但终归被闭塞了太久,还没有开始通电,每到夜晚,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放一盏用各种废弃材料做的小小的蜡烛灯,村子里来来往往都是自家人,方便了别人,也方便了自己。   张家旅馆门口放的是西瓜皮做的,年少的陈榆与张盛远一路跑回家门,陈榆站在灯下发呆。   然后撺掇着小盛远趁大人不注意把瓜皮拿下来,在上面用毛笔粘着墨水涂的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张盛远被他爸爸揍的鬼哭狼嚎时候,陈榆窝在母亲怀里听她为自己读童话故事,声线温润。   她们的对面,坐着旅馆的女主人,也就是张盛远的妈妈,年轻的女人,坐在藤椅上,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泛黄的书叶,是鲁迅的《朝花夕拾》,以陈榆的年纪,还不太能理解的书籍。   知道鲁迅先生,也是因为小学的课本里,有选读课文。   真要说了解,确实除了名字之外,知之甚少。   她看到对面的女人听到儿子吵闹的声音时,嘴角轻轻勾起,阳光下年轻的脸庞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岁月静好。   陈榆的脑子里蓦地蹦出这四个字,是有段时间她的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她听的多了,也就记得了,当时不太理解,那日却突然明白。   他和儿子嬉闹,她捧着书安静微笑,阳光在屋檐跳跃奔跑,可不就是岁月静好。   真羡慕呢。   她们在这个尚未开发的地方住了大半月的时光。   直到那日,风尘仆仆的男人敲开了旅馆的大门。   男人握着枪指着陈榆:“这个孽种是谁的?”   陈榆的母亲赤红着眼睛狠狠瞪着男人:“你他妈才是孽种。”   男人看着她,突然笑了:“可你还是大老远跑来我这里了。”   陈榆不懂母亲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她害怕这个男人,动作间有些挣扎逃离的意思。   男人察觉了她的动机,笑了笑,满不在乎的丢了枪,也不理会她,只是上前几步攥住她母亲的手:“跟我走,我们再也不回北京那个鬼地方了。”   陈榆的母亲缩回手:“高达,我不会和你走的,我有家庭有孩子。”   后来的争吵,陈榆都记不太真切,反正最后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叫高达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走后,陈榆的母亲盯着陈榆的脸好半天,突然哭出声音。   没过几日,陈榆和张盛远在外面溜达着玩的时候,被人客客气气的请到了一个小院子。   那天那个叫高达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陈榆咬着嘴唇不吭声,又仗着这人与母亲很有可能是旧识,应该不会伤害自己,于是装聋作哑权当没有听到高达的问话。   但张盛远毕竟年幼,第一次见到高达就是他拿枪指着陈榆,这次再见面,他心里便生了畏惧,缩了缩脖子应了声:“很好……”   高达哈哈笑了几声:“倒是个识时务的,去告诉你们家住的那个阿姨,她的女儿在我这里,想要回女儿,就自己过来。”   陈榆眼睁睁的看着张盛远离开,而她的母亲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母亲随高达进了一个房间。   未几,里面传出母亲压抑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后来,她的母亲从房间出来,衣服有些皱,头发也有些散乱,带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个房子,她们的身后,晃晃悠悠跟着一辆车,陈榆回头看的时候,坐在车里的那个叫高达的男人,悠闲的把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对她挥了挥,她咬着牙把脸扭了回来,潜意识里觉得那人不是好人。   在回去的路上,她们遇到了旅馆的男主人,说是报了警。   陈榆母亲原本一片茫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张大哥,不用报警的,我们没事。”   可是已经晚了,警察包围了她们身后紧跟的那辆车。   车上人气急的喊了一句:“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就让你再恨一点儿,最好恨我入骨。”   话音未落,子弹破空的声音刺激了陈榆的耳膜,她的身前缓缓倒下了一个高大的身躯。   陈榆摸到了一手鲜血,她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她们怎么离开了,也不知道旅馆的男主人怎么样了。   她晕过去之后再醒过来,已经是一周之后,她朦朦胧胧记得一些事,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住的旅馆只有一个女主人,还有她会画画的儿子。   她醒了的第二天,母亲就带她离开了漠河,回了北京。   可是她一直记得,她醒以后,女主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愤恨与不甘。   而女主人的儿子,那个可爱的男孩子,趁着他的妈妈不在,偷偷趴在她的床边问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摇了摇头。   她忘记了那一段鲜血淋漓的往事,趋利避害的天性使然。   而如今,她都想了起来。   那些不堪的不被年幼的她所理解的,她都想了起来,虽然不甚清晰,却足够解释当年之事。   她说完之后,就把脸转向了窗外,身影孤寂的让秦周想伸出手拥抱她,只是未等想法成形,陈榆突然回头看向他:“下雪了三哥。”   秦周愣了一下,收回了手,陈榆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可怜。   “真的好大的雪啊。”   被纷纷扬扬的雪花刺激到惊喜的神经,让她再次冲着秦周笑意满满的道出声。   “是啊,又是一场大雪。”   陈榆眼睛一亮:“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秦周无奈扶额:“你自己去吧,穿厚点儿再出去。”   陈榆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雀跃着跑到了院子里。   后来……   后来玩累了,陈榆回到客厅歪倒在秦周身边,本想继续与他讲当年的事,却最终喃喃着睡着了,秦周叹了口气把她抱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哥哥要出现了,哥哥的身份啊,嗯,你们猜啊。 ☆、第三十七章   雪下了一整晚,第二天陈榆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餐。   秦周他们还没有起床,她就顺便收拾了一下房子,单手拎着清理出来的两大包垃圾,开门出去准备扔掉,低着头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路,听到前方有人喊她的名字:“陈榆。”   声线温润熟悉,她怔怔的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与这天地间的雪色融为一体。   她颤抖着嘴唇:“穆源?”   男人看着她,眉目温和,唇角微微翘起,笑容融冰消雪。   他薄唇轻启:“小丫头,终于找到你了。”   一瞬间,她心神俱裂,她拼了命护他,为了他不惜远走,他怎么还能跟来呢。   陈榆:“你……”   穆源从口袋掏出一张警 官 证放在她手里:“我说过的小鱼儿,我会陪你。”   陈榆攥着拳头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把她拽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小鱼儿,我做商人多年,你大约是忘记了我的本职。”   她缩在他怀里不说话。   她没有忘记的,她怎么能忘记呢,当年穆源可是解放军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他毕业那年的公开答辩,连电视上都直播了,那时候很多人都说,穆源那个孩子啊,以后是要在军政大展拳脚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但是不知道怎么,他突然就弃政从商了。   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眼光里,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可如今......   这个人,拿着一张警 官证,告诉她,他还是那个一身军装的人。   陈榆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   穆源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你不用知道原因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同样的,正义也需要有人来维护争议,但有人在明就得有人在暗,而我,从未变过。”   陈榆伸手环抱着他,突然泪如雨下,她说:“幸好是你。”   幸好是你来了,也幸好你还是军人背后还有整个国家。   穆源把她抱得更紧:“也幸好你没有离开。”   幸好你还在这边,我才能这么轻易的找到你。   也幸好,我们都还活着。   秦周睡醒发现陈榆不在家,拿起架子上的大衣和周遥说了一声就出了门,刚一出来,就看到在他家大门口相拥的两个人。   抿紧嘴唇黑着脸一言不发的走过去。   陈榆看到他喊了一声:“三哥。”   穆源惊讶:“学长?”   秦周:“......”   他点了点头:“进来再说吧。”   说完率先摔门进了院子,穆源握着陈榆的手一起进去,她挣扎了一下,他反倒是握得更紧,索性也就随他了。   周遥盘着腿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顾优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他一只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不时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葡萄喂到顾优嘴里。   看到陈榆和一个男人牵着手进来时一时没忍住喊了一声:“卧槽!”   吓得安逸闭着眼睛等投喂的顾优一激灵,赶紧正襟危坐。   秦周睥睨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拍了拍一脸迷茫的顾优,周遥放轻了语调:“顾优,你先上去,我们等下有点儿事要说。”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周遥:“乖,听话。”   顾优撅着嘴巴上楼了。   剩余四个人,就那么坐在客厅里。   剑拔弩张。   当然,周遥更愿意觉得,所谓的低气压,全部来自于秦周那边。   他看了看和陈榆坐在一起的男人,眉目清隽。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小白脸,貌似,好像,确实比他三哥要好看一点儿,也就那么一点儿吧。   他又盯着穆源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突然福至心灵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周遥:“卧槽!!!!”   秦周:“安静点儿!”   周遥:“不是啊三哥,这个小白脸,不是,这个谁,这个......他......他......他......系花?”   陈榆刚放到嘴里的葡萄咕噜一声就那么咽了下去,她转过脸看向穆源:“系......系花?”   穆源面色微红一脸的生无可恋:“是我。”   她不给面子的笑出声:“卧槽系花,你连系草都不是了,直接花啊,卧槽!”   穆源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蛋:“好好说话。”   陈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但不时眯起来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在偷笑的事实。   她又看了看周遥,之前不知道他是军人,所以总觉得这个人带着一股子地痞流氓的邪气,现在突然惊闻这人的真实身份,在看他,虽然仍旧一身的邪气,但那骨子里军人的气场,却是再也掩盖不了,果然,一旦换个身份,狐狸精都能带着仙气儿。   穆渊看向秦周:“学长,我是穆源。”   秦周冷淡点头,我他妈早已经知道了,你是穆源,还是那个让陈榆牵肠挂肚的哥哥。   穆源伸出手:“我是M。”   秦周:“......”   周遥:“......”   “M是什么?”陈榆看向穆源。   没有人回答她。   秦周看向穆源:“张悦是你派来的?”   他点头。   “你让她来是什么意思?”   “学长,上面要收手了你知道吧,收手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再查了,你、我,包括我们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成了弃子,这些,你都知道吧。”   秦周闭了眼睛。   弃子啊,怎么能不知道呢。   他之前一直以为上面说的收手是收网的意思呢,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被放弃的,弃了,也就要寻个由头,杀了。   起初张悦来这边,秦周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但看她只是在毫无头绪的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没有在意。但后来他发现,其实张悦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杀了他们。秦周以为她是高达的人,追了很久,没想到高达直接把人杀了。   而秦周在尸体上发现了一张警 官 证。   那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向上面提出尽快解决漠河这边毒品交易的方案被驳回,他申请的调转回军区恢复军籍也被驳回,甚至周遥气急败坏之下,提出的离职申请都没有被受理。   那一刻,秦周知道,他们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待在黑暗泥沼中,再也回不去了。   秦周:“张悦死了,老K做的。”   穆源点头:“高达就是老K,这个张悦查到了,可能他也没想过隐瞒。”   陈榆:“老K?你们的意思是高达也是警察?”   穆源嗯了一声。   秦周沉吟:“那芯片......”   “是假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是我放出去的幌子,目的就是引起这边的动乱,学长,国家放弃了我们,可是我不想坐以待毙。”   秦周没有回应。   “陈榆呢?也是你派来的?”坐在旁边的周遥突然插话。   陈榆身子一僵。   穆源摇头,他攥紧了陈榆的手:“不是我。”   她应该是他这场阴谋中,唯一的变数。他不知道她来这边的原因,等他知道她在这里的时候,一切就都乱了。   有人找到他,告诉他,陈榆是为了他才去了漠河。   他疯了。   抛下一切,来到了漠河这个鬼地方。   陈榆看了看穆源:“谁告诉你我在漠河?”   他摇头:“不知道。”   是一个女人打的电话,他查了电话IP,可是什么都没查到。   周遥:“会不会和给你日记本的是同一个人?”   陈榆:“我也不知道。”   她又看向穆源:“你们说高达是老K?那你说会不会是高达杀了我妈妈?”   穆源:“不是,但他应该知道是谁做的。”   秦周:“高达知道,而且他曾经尝试过阻止,但是没成功。”   陈榆蓦地看向秦周。   秦周却看着穆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边吗?”   穆源摇了摇头。   秦周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们一段旧事。”   十一年前,面临毕业的秦周和周遥,正满心憧憬着光明的前途,美好的未来,没成想却在毕业答辩前夕,突然接到上面的秘密任务,让他们去保护一个女人,一个和毒贩有接触的普通女人。   秦周和周遥两个人,为了这个任务,昼夜不明。他们发现,那个女人身边,不时会出现一些毒贩子,有的看似在保护她,而有的,却看似要暗杀她,这让两人颇为不解,却也没有深究。   在一次保护的途中,有人对着女人亮出了刀子,秦周对着周遥使了个颜色,周遥点头,继续不动声色的跟在女人身边,而秦周追了两条街,终于在商业区附近抓住了那个毒贩子。   可是在周围人都鼓掌叫好时候,他那个刚念大学的妹妹欢快的从人群里蹦跶出来,喊了一声:“哥,你真棒!晚上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秦周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烧脑子,过了这两章差不多就好了,比心么么哒。 ☆、第三十八章   后来,晚上他回到家,满目疮痍,亲人惨死。   军区大院都能发生这样的事,秦周的心彻底冷了。   他的教官拿着两张薄薄的盖着章的纸告诉他:“组织上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   秦周点头:“我接受组织的决定。”   于是他被送到了漠河,而一度被他奉为亲人朋友的教官,亲自给了他两枪。   那是一段无法回忆的历史。   秦周说完后,整个客厅静寂无声。   陈榆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觉得所有话语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穆源伸手越过陈榆:“学长,会有结束的那天。”   秦周握上了那只手:“但愿吧。”   一时间,四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   秦周指尖缭绕着烟雾,模糊了陈榆的眼睛。   她说:“或许我们现在可能应该找到老K去问一下当年他叛变的事。”   穆源点了点头:“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然后呢,我们找到他要怎么办?”   “小鱼儿,或许你的身世可以帮我们。”   陈榆颤了声音:“我真的是他的孩子?”   穆源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估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是不是,这次去了,我都要问个明白。”   “那?现在就去?”   周遥站起身:“我去开车。”   不成想,四个人刚出门,就碰到了金爷。   四十多岁的男人,仰着头笑的脸上肥肉四颤:“秦周,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高达那个老家伙被人杀了哈哈哈。”   陈榆腿一软,穆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后来金爷又说了什么,陈榆都听不太清了,她的耳朵里,一直轰鸣着:   高达死了!   高达死了!   高达死了!   ......   声音尖锐嘹亮带着钝钝的疼痛,她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再醒来,穆源守在她身边。   她问他:“秦周呢?”声音嘶哑。   穆源递给她一杯水:“去北红村了,金爷说上头让他去收拾高达的摊子。”   陈榆抿了几口水,翻身下床:“哥,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上映的那个啥来着,哦,《余罪》,就张一山演的那个,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卧底,就我的老大不知道的那个,我觉得秦周这处境就跟余小二蛮像的。”   穆源:“......”   “别瞎说,秦周是因为谨慎才勉强活到现在,他背负了很多。”   她睥睨他一眼,没理他,拉开房门径直走向秦周的房间,穆源跟在她身后。   推了一下门,上锁了。   她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看向身后的男人:“哥,你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穆源摇头:“陈榆,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啊,但是我现在需要知道一些事,哥,你帮帮我。”   陈榆软糯着声音,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   穆源笑着摇了摇头,她一直都很聪明,聪明的知道,对这样的她,他几乎毫无抵抗力。可是这次,不行。   他不能再让她以身犯险。   “你确定不帮我?”   穆源点了点头。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帮我等秦周回来再说。”   说完这句话,陈榆头也没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恶狠狠地甩上门,把穆源锁在了外面。   男人摸了摸被门砸到的鼻子,哑然失笑,这丫头,从小到大都这么嚣张。   陈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中接到了秦周的电话。   “你们来一趟北红村吧,注意别被跟踪了,穆源的身边不能暴露。”   陈榆嗯了一声。   “我让周遥去接你们。”   陈榆愣了一下,问他:“他之前没和你去吗?”   秦周:“嗯,之前那批货,因为路名出事,我们直接回家,没有送到买家手里,钱货方面出了点儿问题,金爷让他去处理了。”   “那他现在......”   “已经快到家了。”   “哦,好的。”   挂了电话,陈榆从行李箱里翻出来自己那件月白色的羊绒大衣裹在身上,想想又拿出了白色的大面包服,穿在大衣外面。   临近过年,这边的天气,真是冷得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   周遥的车停在门口,她和穆源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顾优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了周遥怀里。   陈榆:“......”   这是什么节奏?   秀恩爱?   啧啧......被秀了一脸好么!   穆源看她对天翻白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怎么了?看不下去啊?”   陈榆突然恶从胆边起,看着穆源,一脸无害:“哥哥,人家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穆源:“......”   顾优:“......”   周遥:“卧槽!”   陈榆恶作剧得逞的哈哈大笑。   笑完她率先开车门钻了进去。   不过因为穿的太厚,进去时候还被车门卡了一下。   周遥在她身后笑得直不起腰,以至于等周遥和顾优交待完,顾优一脸担忧的回了家之后,他坐在车上发动车子,车身都是颤抖的。   陈榆怒视着他:“再笑我真打你了啊!”   周遥憋着笑意:“我错了大姐!”   穆源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你喊她大姐,我是她哥哥呢,学长你该喊我什么?”   周遥怒回头:“你还我冰清玉洁的系花!”   陈榆:“......”   她伸出食指捅了捅穆源的胳膊:“他们为什么喊你系花啊?”   穆源瞥了她一眼,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前面的周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过了话茬:“这个啊,我跟你讲啊,那是有历史缘由的,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知道不!”   “你也知道哈,我们军校训练,都是拿男的当牲口一样的训,那家伙提起来都害怕,能熬过来的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而且军校嘛,你也知道,一听就是女的少得可怜的那种,我们这届还好一些,有两三个女的,就他们那一届啊,全都是男的,一帮大老爷们。”   “然后学校不是有那个啥,文化艺术节嘛,排演节目,要男女搭配,这可怎么办,愁的我们辅导员只差去隔壁艺校借人了,最后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在系里选了几个男生,包括你们家这位,拉出去男扮女装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卧槽,这丫一出场,硬生生把我们这届的系花给比下去了!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丫长得好看,但是一男的长的比女生还好看就太不科学了,于是瞬间他就在学校出名了哈哈哈......”   陈榆看了一眼穆源,那人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她又看了一眼。   男人忍无可忍:“看什么?”   她咧着嘴吧笑:“看你好看啊。”   穆源:“......”   前面周遥嘟囔了一句:“我靠这波恩爱秀的我不服!”   陈榆不说话了。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遥透过后视镜看到穆源闭着眼睛倚着靠背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下陈榆对秦周究竟是什么想法,最后还是作罢。   感情的事,谁说的准呢。   他之前还一直觉得顾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前两年小丫头给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还想着等这丫头长大了,嫁人的时候,给她包个大红包,没成想,最后倒是自己舍不得了。   所以啊,凡事不到最后,都有变数。   现在问了,反倒是增了烦扰与难堪。   一行人一路无话到北红村。   秦周在村口的大石头边上等着他们。   车子停稳,周遥率先跳下车:“三哥。”   秦周摁灭手里的烟:“那边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金爷说是有人要你的命,被上头给拦了。”   秦周没有出声,心里却已波涛汹涌。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人是个熟人,但就是因为太熟了,他无法张嘴告诉周遥。   看了一眼原地杵着的三个人,秦周又摸出一支烟,叼在唇边:“走吧,先去料理一下高先生的后事。”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周遥跟在他身后,手机铃声响起,他点了接听,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变。   挂断电话疾步走至秦周身边:“哥,DNA检查结果出来了。”   秦周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清楚表达了人内心从迷茫到清晰的过度。   “陈榆和高达不是直系血亲。”   周遥看他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声音稍大,身后的穆源与陈榆听到后都上前两步。   陈榆:“你的意思是?”   周遥:“上次货出问题后,三哥觉得有些事不对劲儿,让我寻机会,验一下你和高达的DNA。”   陈榆:“......”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冷淡的盯着秦周,目光如初见那日,凶狠,带着冰碴子,大风卷起她的长发,在这冰天雪地里,她整个人阴沉的没有人气。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三千字。 昨天因为一些字,写的少了,今天补上。 晚上还有一更,爱你们。 ☆、第三十九章   她说:“三哥,那枚雪花耳钉,也该还我了。”   秦周变了脸色。   他说:“对不起。”   陈榆摇头:“没关系,耳钉还我就好。”   秦周拉下羽绒服拉链,从保暖衬衫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档案袋,里面赫然是那枚耳钉。   他递给陈榆。   她说:“谢谢。”   然后拿着耳钉,两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耳钉竟然分成了薄薄的两片,她从里面取出来一只小小的芯片,歪着脑袋看穆源:“我猜,高达要找的是这个芯片吧。”   穆源:“......”   “我只是听说高达一直在找一个芯片,所以就让张悦放出了她拿着芯片的幌子,其实,我没见过的。”   陈榆眨了下眼睛:“我知道啊。这枚芯片,除了我和我母亲,应该没有人见过的。她以前总是戴着这枚耳钉的,后来她给了我一枚,告诉我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好好保管。”   “来这里之前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大家都在找一个芯片,我就觉得应该就是它了。后来某天在旅馆,我打开了它,拿出了里面的东西,发现就是个芯片,我怕惹祸上身,就把它丢在了旅馆,但旅馆老板娘又还给我了。”   秦周上前一步:“能解开吗?”   陈榆摇了摇头:“我没试过,不过应该可以尝试一下,你这里有电脑吗?”   “有,跟我走。”   “嗯。”   她握着芯片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路。   穆源和周遥也就那么静静的跟着。   到了之前去过的朱红色大门前,秦周停下脚步:“还记得这里吗?”   陈榆点头:“记得啊,终身难忘。”   记得差点儿被你们丢在这里,也记得那时候的剑拔弩张,不死不休。”   “其实当时不是想真的把你留在这里的,是想用你拖延些时间。”秦周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当时的事。   陈榆讽刺的勾了下唇角:“但还是要把我留在这里不是吗?”   秦周呼吸一窒。   不是的,只是想让她帮忙稳住高达,好方便周遥做手脚,以保他们这边在场的所有人全身而退,却不曾想,陈榆这姑娘,忒聪明,把他们一群人都给耍了。   他张嘴想要和她说明,却在触及到她与穆源交握的双手时候,没有了任何想解释的念头。   随便吧。   反正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进了房间,陈榆拿了电脑就开始研究芯片,穆源坐在她旁边,轻声问了一句:“看出什么了吗?”   她摇头:“和我之前破解过的MCS51系列的单片机不一样,咱们国家对这个系列的芯片研究的很透彻,解起来没什么难度。但这个......”   穆源探头过去:“怎么?”   陈榆深呼吸一口气:“这块芯片上面的型号和LOGO都被抹去了,但我试了一下,不在我熟悉的系列,我猜,这个大概属于Motorola单方机的一种,属于比较难解的芯片,目前国内会开发使用熟悉Motorola单片机的人寥寥无几。”   穆源眉间微蹙:“那还能解开吗?”   她笑了一下:“试试吧,凡事总有第一次不是吗。”   “不行也没事,别太为难自己。”   “嗯,放心。”   那句话之后,陈榆就一直埋头在电脑上。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除中途去了几次厕所,没有离开过电脑一步。   饿了,穆源端着碗把饭一口一口的喂到她嘴里。   渴了,穆源把水温适度的杯子直接递在她嘴边。   那是多年的默契。   周遥在旁边一直紧盯着秦周,生怕他三哥醋红了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秦周一直很安静。   吃饭看书甚至还去睡了个觉。   他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表象下,却是死一样的沉寂。   周遥有些慌了。   他犹豫着喊了一声:“哥?”   秦周抬头刚要说话,陈榆突然从电脑前蹦起来:“解开了!”   穆源伸手:“give me five!”   两只手隔空击了一下。   周遥立即扑到了电脑前,秦周看着那两只十指紧扣的手感觉特别碍眼,他顿了一下,也向前几步凑了过去。   四个人一起紧盯着正在载入中的芯片,周遥拍了陈榆肩膀一下:“行啊小姑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说说看,怎么解开的?”   陈榆笑了一下:“我尝试了挺多种方法的,刚开始打算用单片机擦除操作时序设计上的漏洞,用我自己编的程序在擦除加密锁定位后,停止下一步擦除片内程序存储器的操作,让加密的单片机变成没有加密的单片机,再用编程器读出内存程序,但是尝试了几次发现常规的软件攻击根本不行,这个加密算法里面完全没有漏洞,你们知道MCS—51中的A5指令加密吧,这个芯片好像就是用的这种加密方式,关于这个A5指令,资料记载挺少的,我只知道是二字节空操作指令加密方法,而且一旦用A5程序加密,破解起来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后来我就换了好多种方法......”   穆源在一旁安静听着,其他两个人却都有些懵逼,周遥更是直接:“不懂!”   陈榆白了他一眼:“不懂你刚刚还问的那么积极,我以为你知道呢,浪费口水。”   周遥莫名被抢白,表示很委屈:“就是因为不懂才要问的啊。”   陈榆:“......”   周遥:“但是话说啊陈榆,你怎么会解密这些玩意儿的,这不是那些科学院的疯子或者技术宅、黑客才会的吗?”   穆源笑了一下:“她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技术宅吧,她在初中时候偶然学的,觉得挺好玩,就研究了一下,之前还对摩斯密码有兴趣,缠着我教她,教了一段时间,竟然比我还精通。”   周遥:“......”   莫名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好强大,强大到变态的那种!   以手指做了个下跪的动作:“大神,求带!”   陈榆扑哧笑出声,刚要回应他,电脑叮一声,文件载入成功。   四个人一起转过身紧盯着电脑不再说话。   屏幕光影线条跳跃,最先切入的是一张图片。   牛皮纸封皮的日记本,陈榆神色一震:“这个日记本......”   周遥小声嘟囔着:“我好像见过这个日记本,在哪儿呢......”   秦周突然厉声打断他:“你没见过。”   周遥:“我肯定见过!”   陈榆:“做梦呐,这是我妈妈的日记本,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周遥:“屁,我就是见过,我记得这个笔记本!”   ......   两个人斗着嘴,静等着图片加载。   第二张图出来的时候,陈榆安静了一秒。   上面是一张照片,两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靠在一起,头发高高盘起,眉目温婉。   她指着其中一个女人说:“这是我妈妈。”   周遥后退了一步,差点儿跌坐在地上,秦周伸手拽了他一把,他指着另一个女人,语气有些艰难:“这边这个,好像是我妈妈!”   陈榆:“......”   “你什么意思?”   周遥:“这个,就是我妈妈年轻时候啊,哥,你看是不是。”   秦周点头:“确实是舅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陈榆突然看向秦周,目光盈满凶狠:“你再说一次!”   可能是陈榆的样子太过骇人,周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秦周苦笑了一下:“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我和周遥是表兄弟,我舅妈,就是周遥的妈妈。”   陈榆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怪不得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周遥的身份,如果不是穆源来这边,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了?还有这次,如果不是我解开了芯片,看到了这张照片,你是不是也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你们两个的关系?”   秦周:“我没有。”   她红了眼睛:“是,你没有,你不过是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而已,你说你舅妈逼我来这边是为了你,但你却没有说她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她儿子才是她逼我来这里的真正理由吧!秦周,从始至终你就没有相信过我,对吧。”   秦周:“对不起。”   陈榆突然抬手,秦周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睁眼就看到穆源握着陈榆的手。   “小鱼儿,你冷静点儿。”   陈榆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秦周。   “我可以解释。”周遥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换来的是陈榆的冷眼。   秦周拦了一下周遥:“我自己说吧,之前不告诉你周遥的身份,是因为怕知道的人越多,对他越不利,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和妹妹,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所以我做很多事情都习惯了步步为营,把他放在保护范围内,这是这么多年的惯性使然,所以我很抱歉陈榆。还有关于我们两个的关系,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逼你来这边的是周遥的母亲后,会失去理智,陈榆,我了解你的,你太极端了。”   陈榆:“......”   好像......突然没有了生气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想立flag了! ☆、第四十章   她颓然的坐回椅子上,继续看芯片读取出来的东西。   两张图片后面,紧跟着出来的是一篇文档,word形式。   陈榆点开,粗略扫描几眼,好像是一篇日记,又好像是一篇故事。   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   刚出校门的菜鸟小记者,在新闻杂志社遇到了职场奋斗多年的女强人,大约是惜才,女强人给予小菜鸟不少帮助。小菜鸟也争气,不到一年时间就小有成就,两人经常约出去,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后来当地电视台法制频道向杂志社征集记者稿,而且是那种有长期合作关系的采访稿。   女强人当时已有家室,还有一个在读小学的儿子,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应对这些,就推荐了小菜鸟。   小菜鸟有些惶恐,她怕自己做不好。   女强人拍着她的肩膀说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人顶着。   小菜鸟很感激。   但当时,她们之间的感情仅限于职场,小菜鸟不是很善于和别人吐露心事,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上司。   真正让两人有交集,是一次杂志社聚餐后的醉酒。   那段时间,小菜鸟情绪一直不高,聚餐也是一个人闷在角落里喝酒,喝着喝着就多了,之后躲在厕所里哭得被女强人死拉硬拖的拽了出来。   可能是酒意醉人扰了平日里清明的思绪。   小菜鸟说出了自己多年的爱而不得。   男人叫陈青,是这几年财经杂志上疯狂报道吹捧的人,女强人也认识。   大约军政家庭出身的孩子,骨子里都有些江湖儿女的豪情。   女强人当机立断,和小菜鸟说了一句我帮你。   小菜鸟迷蒙着醉眼,只当是听了一句玩笑话。   感情这种事,当事人不愿意,外人怎么能帮得了呢。   但她没想到,女强人真的就帮了她。   自古官商一家,女强人那个在政界手握大权的老公稍稍施压,陈青的生意,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联姻。   结婚当日,小菜鸟随着自家男人端着酒杯敬酒,在走到女强人的桌前时候,笑弯了眼。   但其实,小菜鸟的婚姻并不幸福。   她爱的男人,心有所属。   甚至在与她结婚之前,已经与人育有一子。   知道这些时候,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部崩溃。   可,因为这原本就是她耍了心思偷来的婚姻,她甚至都不敢和家人倾诉,怕家人为难他。   只能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喝到后来神志模糊中,看到了女强人。   她以为是错觉。   第二天是在一家酒店的床上醒来的,那个与她共度春宵的男人,不是她爱了多年的丈夫,而是一个眉目硬朗的中年男人。   后来,她怀孕了。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她害怕这是她一夜放纵的恶果。   可她的丈夫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因为她怀了身孕,一度待她极好。   她越发不敢说出真相。   她把一切都记录在一个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地方,那是她年幼时候,就学到的一项常人很难理解的技能。   芯片记录。   除她以外,只有教她的那个人知道她会这些,那时候她才念初中,那个人逼着她学了很多东西,也逼走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儿旖旎。   在得知他被派遣到边境时候,她心里甚至有一丝解脱的快感。   可那个人,在离开的前一天,强迫了她。   她忘不掉自己第二天醒来,赤身裸体蜷缩在床上时候的绝望。   她才十六岁,正值花季。   她憧憬的爱情才刚刚萌芽。   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再无前路。   她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陈青,她觉得她的人生,可能会永堕黑暗。所以她不管不顾甚至是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   她得到了。   可是她也为自己这龌蹉心思付出了代价。   她得到的男人不爱她,她和别人一夜情,她生了一个女儿。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东西,叫做DNA鉴定。   当女强人拿着那张薄薄的鉴定报告给她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用尽全力守护的东西,顷刻间坍塌了。   毁天灭地。   她颤抖着嘴唇问:你设计我?   没有得到答案。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女强人说,以后总会知道缘由的。   以后总会知道,她不知道那个以后是多久。   她也还不知道,自己正步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酝酿多年的黑网。   一步一坑,步步陷阱。   直到后来,她被赶鸭子上架一样的送到漠河,调查老K叛变的事。   她见到了老K的照片,是多年前手把手教她解密芯片的那个男人,也是亲手毁了她的那个男人,高、达,这个名字如同她心尖上的一根刺,稍一带动,便鲜血淋漓。   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占有欲。   所以她自觉的疏远他,甚至在到了漠河之后,如非必要,绝不露面。   但还是被他察觉了。   他带着人围着旅馆,以枪抵着小菜鸟的女儿的脑袋,逼迫她。一次又一次,她最终还是屈服。   想过逃走,没成想,最后却是以血的代价换得了自由。   死的人是旅馆的老板,那个温和的教书先生。   而她捧在手心的女儿,受了惊吓,昏迷多日。   那段时间小菜鸟的脑子不受控制的轰鸣阵阵。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但她庆幸,她理智尚在。   找到了旅馆的老板娘,逼问缘由。   她知道的,如非刻意泄露,高达不会知道她在漠河。   旅馆老板娘赤红着眼睛,承认了所做的一切,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但没想到却作茧自缚。   小菜鸟无法怨恨。   人之常情罢了,惯会选择保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作为交换,老板娘告诉了她,高达叛变的缘由,是因为他一心想要效忠的祖国出了内鬼,上面有人要杀他,他为了自保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怎么会知道?”   “如你所见,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高达来这边后,跟着的人,是我父亲。只是我父亲去世了,集团也散了,最大的老板易主,我也不确定现在是谁在管理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也可能就一条道儿走到黑了吧,我原本打定主意要做平凡之人,嫁个喜爱之人,相夫教子的。偏偏世事难料,可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老板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光忽闪忽闪,最后还是熄灭了,瞳孔黑又圆,死寂沉沉。   这是老板娘和小菜鸟说的最后一句话。   道别后,小菜鸟就抱着女儿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高达没有拦她,也没有送她。   听说,因为他杀了旅馆的男主人,正被老板施压,被手下声讨,忙的焦头烂额。   不过,也好。   她知道了他叛变的缘由就好。   反正她被送到这边,本来就是要查这个的。   查到了,就安安分分的离开好了。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她回去之后,就一直处在被追杀的困境中,整日里提心吊胆,于是她把调查结果交给女强人后,就辞了工作,也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为女儿和丈夫煮饭洗衣服,完全成为贤妻良母的形象。   她的女儿也在日趋和谐的家庭环境下,逐渐开朗。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但她显然低估了世事难料这四个字。   那个女人找上门的时候,她刚刚把晒过的棉被收回房间,触手是暖暖的温香。   她摇头拒绝了那人的请求,逼得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神色狰狞,临离去时候,狠狠的扔给她一个光碟。   她打开看了,泣不成声。   所以说,人不能做错事的,一旦错了,就要认,不然日积月累,总会被人扼住咽喉,被要挟被侵害而无力防抗。   那个光碟上,是与一个男人□□纠缠。   那段时间她瘦的不成人形,心绪极度不稳,和陈青也开始一言不合就吵得天翻地覆。   文档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叶莘恨苏一,特别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叶莘是陈榆的妈妈。   而苏一......   周遥神色晦暗,他两只眼睛死盯着屏幕:“苏一是我妈。”   陈榆啪嗒一声合上了电脑。   她记得那个时候的,那段时间她总觉得母亲有什么心事,但问及她的时候,又会说没事,终于在又一次和父亲吵架后,母亲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到家。   肇事车主是个货车司机,家里没有多少钱,还要养活年幼的孩子,没赔多少钱。   陈榆记得很清楚的,所以如今知道真相后,恨意也很分明。   她攥紧拳头,指甲盖深陷在皮肉里,转过头死盯着周遥:“我们小时候见过呢。”   周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心里的愧疚让他无法回应她的话。   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完毕,交代了陈榆妈妈被周遥妈妈设计的缘由,和陈榆被周遥妈妈设计的缘由。恩,老板娘有很大问题,剧透完毕 ☆、第四十一章   他们确实见过,周遥有印象,也仅仅是对见过这件事有印象罢了,十几年前,陈榆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他们的妈妈约着喝过咖啡,逛过街。   那时候的陈榆小小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月牙的形状,很可爱。   他还说,以后娶媳妇儿就娶这么可爱的团子呢。   那样的陈榆,与如今相去甚远。   但却是自己的母亲,亲手促成了这样的她。   周遥:“照日记来看,罪魁祸首应该是我妈,对吗?”   陈榆看着他不说话。   周遥翻出手机要打电话,上次见了一面,留了联系方式,那时候母亲只说,是想让他和秦周早日回到家乡才把日记本给陈榆,让她来这边,利用高达。   未曾想过,母亲把日记本给陈榆,竟然是多年前就布置好的弥天大网。   秦周劈手夺下他的手机:“冷静点,把事情查清楚再说,不要冤枉了舅妈,你们毕竟已多年未见。”   “到如今这般地步,你还要我怎么查清楚,还要我如何相信她?”周遥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一米八几的男人,红着眼睛质问道。   “总会解决的,周遥,我陈榆是有仇必报之人,旁人伤我一分,我必还回去十分,就算那个人是你母亲,我也只能抱歉。”   周遥:“对不起。”   秦周握着手机,拨通了号码,嘟嘟响了两声后电话被挂断,有人推门而入。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女人一身绛色旗袍,金丝暗格花纹,外面裹着一件貂皮大衣,摇曳着走到陈榆面前。   “坐吧。”   陈榆拉过一张椅子放在女人身边,她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的面对这个女人。   女人拉过椅子坐下,对着陈榆伸出手:“我是苏一。”   陈榆点头:“知道。”   “我想,你们已经破解了芯片是吧?”   “您不都已经知道了吗。”   苏一微微一笑:“是都知道了,叶莘聪明过人,她的女儿果然也不差。说吧,有什么想问的,我有问必答。”   陈榆攥了下拳头,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苏一身边:“当年为什么选择了我妈妈?”   苏一眼也不眨的回答:“因为她刚进杂志社我就发现了她超越寻常人的电脑技术,后来越接触越觉得这个人适合。”   陈榆:“......”   “所以你设计了她,让她婚后出轨然后以此要挟她帮你们做事?”   苏一神色微滞:“不是我,我只负责把她的信息交给上面,后来的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了。”   “上面?”   “这个,抱歉陈榆,我不能告诉你。”   陈榆冷了声音:“好,你不用说,我问你,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苏一点了点头。   “你选了我妈妈,把她的信息交到上面,上面想让我妈帮忙做事,于是开始查我妈妈的底细,或者说政治背景,是不是?”   “是。”   “结果查的时候发现了我母亲和高达的关系,于是你们就生了利用她的心思,是不是?”   “是。”   “所以包括我爸爸妈妈的婚姻,我妈妈的醉酒一夜情,都是你们上面安排好的,是不是?”   “是。”   “你们上面......是国安?”   苏一面色一变。   陈榆嗤笑一声:“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们换个问题,那我亲生父亲是谁?”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   “国安的人对吗?”   苏一摇摇头:“陈榆,你很聪明,但是很多事情,你我都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吧,我不会拦你,可我,也不会帮你。”   她把目光投向周遥:“我只想周遥和秦周能够平安无事。”   周遥:“......”   陈榆吐出一口气:“我没指望你能帮我,只要不扯后腿就行了。”   苏一笑了一下:“关于你母亲的死,或许,我可以帮你。”   陈榆眼前一亮。   “当年有人要致她于死地,但同时也有人要保护她,保护她的人,不只是我们还有高达。而要她死的人,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个旅馆的老板娘啊,那个女人的手段,可是比我们都狠多了。”   陈榆:“......”   良久,她看向穆源,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随后就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   入夜,寂静之处越发显得北风呼号的冷凝,陈榆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披起来棉衣到院子里,大风吹过一身凉意脑子却越发清醒。   “小鱼儿。”   她一惊,回头:“你怎么也没睡。”   穆源轻笑一声:“感觉你可能也睡不着,所以就出来看看。”   陈榆蹲在地上团了个雪球:“穆源,你后悔过吗?”   男人点头嗯了一声。   “后悔什么?”   “很多啊,后悔小时候贪玩不好好念书,后悔初中时候没有把抢走我作业的小混混揍一顿,后悔大学选了这么个学校,后悔风头太盛而被迫隐于市,后悔这么多年来的毫无作为,更后悔......”   更后悔这么多年,总以为替你遮风挡雨就好,却从未真正的想要了解过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陈榆抬头问了一句:“更后悔什么?”   他摇头:“没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她笑:“想问就问了,你说,我们什么都不管的离开这里好不好。”   穆源叹了一口气:“虽然后悔,可是我不能走的,这是我们的祖国,我还是想要守护它,哪怕付出一切。”   陈榆哼了一声:“迂腐。”   你的祖国都不要你了,你还为它出生入死的做什么。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冻得通红的耳朵:“这不是迂腐,陈榆,这是我的责任。”   她咬着嘴唇蹲在雪地里,虽然不甘心,却没有反驳。   穆源蹲下身把她圈在怀里:“虽然不能和她一起走,但我相信我的小鱼儿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陈榆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了一句:“她不会理解的。”   不会理解为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责任,缘何可以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不管不顾。   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此前从来潇洒自如的穆源如今竟把责任挂在了嘴边。   穆源笑了,眼角余光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隐于房梁后。   他双手团着陈榆冻得通红的手,把那个小小的雪球放在了皑皑白雪之上。   最后他说:“小鱼儿,我会保护你的。”   不管是责任,还是爱情。   那天晚上,虽然前半夜辗转难眠,但后半夜,陈榆倒是睡得安稳。   第二天起来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都比前几日好了些许。   她走出房门时候,看到秦周坐在厅前的沙发上,就喊了一声:“三哥。”   秦周听到声音抬头,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微微掀起笑了一下:“捂这么厚,打算出门吗?”   陈榆嗯了一声:“穆源说昨天过来时候,手表丢在路上了,可能是在村口停留时候丢掉的,我想去替他找找,给他一个惊喜。”   这理由挺扯的,但秦周信了。   但凡能引起嫉妒心理的小事,都是足以让人致命的。   而陈榆,恰好知晓这一点,轻易的使得秦周失了理智。   走出来的时候,她长嘘一口气,真怕秦周不上当呢。   昨天晚上,她想了很多,感觉一些事情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合适,至于怎么解决,她暂时还想不到办法,但至少,她不想再拖累秦周了。   自己百无一用的感觉,挺不爽的。   她低着头默默的走在积雪的路上,心里积压了太多心事。   再抬头时候,竟已离村子有一段路程,大风凛冽的吹起头发,她看了看那立着界限的边境之地,暗啐了一声:“真他妈冷啊。”   想回家了呢。   也想念穆源家的暖气还有穆源养的那只大金毛,刚开始穆源把金毛带回家,陈榆正窝在沙发上吃巧克力,她伸手就递了一块到金毛嘴里,被穆源揪着她耳朵训了一顿。   那时候她才知道,狗不能吃糖之类的东西。   还有周禾,虽然之前信誓旦旦的吼着再也不要联系这个人,但总归是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姐妹,哪怕她对穆源生了别的心思,但到底也是顾念着自己,未能把自己强按给她的小三之名坐实吧,平白无故的被自己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好像确实......挺冤枉的。   行至山间,积雪深至膝盖,她冻得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已经关机了,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破地方,好好的手机都能冻成这样。   面前有人影晃动,陈榆以为是自己长时间置身雪原中,出现了幻觉。   其中一人问:“陈榆?”   她摇了摇头:“你们认错人了。”   那人朝身后的人示意:“绑回去。”   陈榆后退了几步,拔腿就跑。   大雪封了的路,一步三滑,她从来没有想这么一瞬间痛恨自己的作死,没事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行吗,干嘛要跑到这荒山野岭之地。   脚下踉跄了几步,她栽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追上来后,在她嘴巴上捂了一块棉布。   陈榆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只有浓重味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猜是谁绑的? ☆、第四十二章   陈榆醒来时候,试着动了动身体,不出意外的被绑了个结实。   想起昏倒前那一幕,陈榆裂了下唇角,拜高中三年长久被严厉的化学老师毒害,她竟然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乙 醚的化学方程式是C4H10O。   绑住手腕的绳子勒的有些麻木,她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尼龙绳却深陷皮肉里,疼得她低呼了一声。   声音引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陈榆屏住了呼吸。   脚步轻飘,是长久浸在欢场的虚浮。   “姐让咱们抓这么个小娘们儿干嘛来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还要看着她不让她逃走。”   “小点儿声音,听说三哥那边对这女人很是看重,大姐说这是咱们最后的筹码了。”   “那你说咱们就这么看着她啊。”   “看着呗,还能怎样。”   “不然拉出去给弟兄们玩玩,就这么看着也实在是没意思的很。”   “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大姐那边没办法交待。”   “那女人已经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精力来管咱们,咱们只要不玩残就行了,等过几天就得撤退,带着这小娘们儿当护身符。”   ......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榆把身体尽量蜷缩在一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如坠冰窖。   怎么办呢?   “你们如果不想等逃跑时候拿我的尸体去当护身符,我不介意。”黑暗里,陈榆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到逼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亮起,其中一个男人走近几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以为我们兄弟是被吓大的吗?大家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谁还没被吓过,你倒是敢死一下试试,我们有不下百十种手段折磨你到生不如死。”   陈榆呸了一声,:“那你们是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了?只要你们敢碰我一下,我就有八百种死法让你们没有退路。”   说完后,她明显感觉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用足了力气,疼得她在这阴森森的黑暗中出了一身冷汗。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最后,钳制住陈榆下巴的那个男人骂了一句娘,转身向旁边走去,另一个也随即跟上。   陈榆松了一口气。   并非什么贞洁烈女,但如果能保证万无一失,倒也不妨一试。   那两个人离开后,再没有人进来过。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她依着惯性寻了一处墙壁,后背靠上去时候,滑滑的,凉意沁骨,不似寻常墙壁,她伸手触摸了一下,隐隐觉得这里仿佛是一个山冻。   因为冷,她又往前挪了一点儿,稍稍离开了能支撑身体的岩壁。   意识清明之际,她开始思考,究竟是谁绑了自己。   其实她心里是有答案的。   是旅馆的老板娘。   那个女人,大抵也是狗急跳墙了。   鼻尖隐隐嗅到不寻常的气味,陈榆被冻的脑子有些不甚清晰,一时之间未能想到是什么味道。直到那气味越来越大,了整个鼻息,她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清醒。   这是罂粟提炼的化学试剂!   当年初高中时候,她的化学成绩几乎每次都是满分,尤其后来对一些植物提炼感兴趣,也跟着化学老师做了不少试验,其中就有罂粟花的分离。   那时候她的化学老师说她:“陈榆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走光明大道,你这样的孩子,很容易成为高智商犯罪分子。”   陈榆笑了一下:“我大学不学化学,想学摄影呢。”   当时化学老师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大鸡蛋:“为什么?”   陈榆:“不为什么啊,可能是因为感觉其他的都不难,只有摄影还没学过吧。”   化学老师愤愤的把试管推给她:“清洗干净,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你这么拉仇恨值的学生,不对,是为什么你这种这么拉仇恨值的人要被生下来。”   陈榆笑嘻嘻的假装没听到。   说起来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在学业上一向是开了挂一般的顺风顺水,在生活上,却好像从来未曾如意过。   她总是在费尽心力解决掉所遇到的困难,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时,发现在柳暗花明面前横亘着一条更艰难的河。   而眼下,陈榆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被那个女人关到了他们的毒品制造基地。   可是,这个毒品制造基地是在哪里呢?   向后靠了一下岩壁,她愣了一下,胸腔里有什么要破膛而出。   边境之界?   山洞?   对,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重兵把守之下的边境之界的山洞中,会隐藏着巨大的毒品制造基地。   这个认知让陈榆生了活下去的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手电的光亮再次亮起,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是旅馆的老板娘。   陈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因为长久干涸已有几分喑哑:“你绑着我有什么意义?”   女人蹲下身把两个馒头、一碟小菜和一瓶水放在陈榆身边,抬头看向她:“可能是因为你是我最后的筹码,陈小姐,没想到你这么重要呢。”   陈榆看了一眼脚边的食物,示意女人解开她的手。   女人轻笑一声:“解开好方便你逃走吗?陈小姐是你傻还是我傻?”   把手电筒放置在旁边,女人拿起馒头递到陈榆嘴边:“吃吧,吃完这顿,下顿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哦,我这几天要去和秦周联系一下,让他把直升机和护照给我准备好,等我走了,这里......”   说到这里,女人故意停顿了一下。   陈榆艰难的咽下一口馒头,问道:“这里会怎样?”   女人勾着唇角吃吃的笑:“这里啊,轰隆......砰......全部没有了.....不只是这个山洞,还有这里面的人,当然......也包括你。”   陈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你疯了?”   女人没有理她,拿起矿泉水瓶子拧开盖子放在她嘴边:“当然没有,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如果你的三哥聪明一点儿,我想你应该不会死于非命的,当然,但凡他犯蠢,那就只能等着给你收尸了。”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谁都不再接下话题。   陈榆喝完水,女人收拾了瓶子起身离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可能没有多久,但人处在黑暗中,除了觉得漫长,到底也是生不出其他感觉的。   这个山洞,除了刺鼻的化工味道,陈榆再也嗅不到一丝人气。   时间缓慢的流逝,长久的寒冷与饥饿让陈榆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的透支,她挪着身体靠在角落,冰冷的墙壁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一丝清明,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手机在被抓来的那天就不见了,可能是被人搜走了。   她心里渐渐开始慌乱。   她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秦周他们找不到她怎么办?   ......   人在黑暗中,内心的孤独与恐惧会被无限的放大。   陈榆从没有像如今这一刻这么渴望活下去。   她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气,贪婪的嘬了两口,喉咙一甜,干呕出声。   她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冰冷与窒息和长久的压抑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想,哪怕如今把她绑架过来的那两个人过来和她说说话都是好的。   但是她什么都等不到。   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心脏也以不正常的频率持续跳动着。   她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仍旧感觉胸腔里郁结了一股热气。   手脚冰冷的失去了知觉,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恐惧、惊慌、昏眩,甚至濒死。   她努力睁大眼睛保持着最后的清明,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倦意晕了过去。   眼睛闭上的刹那,她想,如果再睁眼是在穆源家温暖的浴缸里就好了,再不济,在医院的床上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总之,不要再是这里了。   但显然,她没有那么幸运。   被冻醒的时候,她仍旧处在沉沉的黑暗中,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除了麻木,再没有其他的感觉。   陈榆想,没被冻死,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福气。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之前咬过的伤口再次裂开,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舌头伸出来,缓慢的在嘴唇上抿了一下,甜甜的血腥气,她又咬了一下嘴唇,强忍着干呕的不适,咽了几口血沫子。   她想,既然没被冻死,终归不能被自己心里的恐惧吓死。   但她不知道,在她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兵荒马乱。   周遥靠在旅馆的大红门前面,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哆嗦着从口袋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了好几下没点着,愤愤的扔在地上。   他看着身侧眉头紧皱的男人,暴躁的说了一句:“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劫走,三哥,我想不出还有谁了。”   秦周没有说话,紧抿着嘴唇看向从知道陈榆不见就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你觉得呢?”   穆源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或者说,从陈榆不见,他的心就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乌龟,尤其国庆节要放假要去玩了,感觉完结好漫长。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闷闷的疼。   穆源掐灭烟头,吐出一口气,陈榆的失踪让他失了平日里良好的教养与礼数,他看着周遥语气不无讽刺:“或许我们应当问一下你的好母亲,毕竟我们身上背负的很多事都因她而起。”   周遥面色阴沉,眼神冷鹫:“我会去问的,倘若此事与她有关,我绝不姑息。”   穆源:“但愿你说话算话。”   “自然。”   之后三人谁都不肯再轻易开腔,气氛压抑的如同正当时的天气。   “秦周,你猜他们会把陈榆藏在哪里?”   良久之后,穆源打破了沉默。   秦周:“不知道,我虽然在这边待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查到什么东西,也就是这次陈榆现身这里,她要查的东西威胁到了各路牛鬼蛇神,那些人才开始坐不住了,但我很抱歉,因为时间太过短暂,我也只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大抵是穆源也未曾指望能够得到什么好的讯息,听到这些话也只是皱了下眉头:“北红村就这么大,而且现在里外都有你们的人,就算有人抓了陈榆,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你们的人的情况下,就把人从村子里带出去。所以陈榆极大可能是被藏在了北红村的某个不为人知之地。但秦周,这几天我们把北红村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我认为......或者......我们应该换个思维方式......古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呢?”   秦周夹着烟头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听穆源分析,烟头燃尽烫到手指方惊觉:“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   说完这句话,他大踏步向前方走去,身后穆源与周遥对视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陈榆对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   长久处于黑暗与冰冷之中,她的神智已开始恍惚,早前脑子里储存的那些对于化学试剂的数据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唯一剩下的强大信念就是,一定要活着走出去。   说来可笑,曾经那个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切云淡风轻的陈榆,至如今竟开始妄想要好好的活着,余生平安喜乐。   到底是与从前不甚相同了。   人一旦有了软肋,也就有了盔甲。   这句话果然不假。   她在黑暗里匍匐,被绑缚着已经冻到麻木的双手在她的来回晃动里有了些知觉,她凭着感觉向后摸索,触碰到一块带着棱角石头,冰冷的寒意透过指尖传到中枢神经,她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冷颤。   在收手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好像......这并不是一块儿普通的岩石,而是雪碴子长年累月堆积在此,形成的带有凹凸痕迹的冰凌。   有救了?   她心下一喜,艰难的把两只手放在上面,也不知道摩擦了多久,在绳子断裂的那一秒,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长久的冰寒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就算只是晃动一下胳膊也已经透支了她所剩无几的体力。   她颤抖着手抓了一把雪塞在嘴里,融化的冰水顺着喉管灼伤了多日不曾进食的肠胃。   她控制不住的干呕出声,旋即用手捂住嘴巴。   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前功尽弃,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又吞咽了几口雪水,感觉到胃里冷的实在忍受不了这突然入侵的寒意,她悻悻作罢。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   但是尚好,以着这几口冷雪水,她还可勉强度些时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榆警惕的缩回角落里,双手以被绑缚的姿态放置在背后,绷紧了身体。   一、二、三……加上旅馆老板娘,一共五个人,手电筒的灯光蕴着一圈圈暖意。   陈榆想,或许秦周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的,以至于如今老板娘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着杀意。   她确实没猜错。   老板娘上前几步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我本来没想杀你,但是你们逼人太甚,反正这边我也待不下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陈榆被这一耳光扇的脑子轰轰作响,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血沫子,她张嘴,声音嘶哑:“同归于尽,你想得美!要死也是你先死”   老板娘食指抵在陈榆的脑门,触手之下一片滚烫,她惊讶:“你发烧了。”   陈榆冷道:“拜你所赐,大概是的。”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只是一阵阵的头痛欲裂,她还以为是在这冰寒的山洞里冻的呢,经老板娘这么一说,自己这身体状况,倒是从前生病发烧的状况相似。   老板娘并不是真的想让陈榆死,这是她手中一张重要的牌,她已经被秦周逼得走投无路了,只能用这最后的筹码换得一线生机。   她早几年就和金爷说过秦周此人身份可疑,但那个没脑子的东西愣是不信,非但不信,还对那小子委以重任。   这下好了,今天早上秘密约下的那顿饭,她本意是想让金爷按计划把秦周杀了,没想到那个刚愎自用的蠢货竟然听信了秦周的鬼话,认为旅馆这边才是警方卧底的根据地,结果,饭局最后他们被警察团团围住,金爷也活生生把自己和一众手下坑到了大狱。   如果不是她反应的快提早从安全通道离开,估计现在也在里面蹲着吃牢饭了。   不,不只是吃牢饭那么简单,可能就是在劫难逃了。   但她不能死,她还有儿子,她的儿子还被那个人捏在手心里。   所以哪怕有一线生机,她也得耗下去。   而眼下,她手中只有陈榆这一张牌了,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在此一举。   因此,她绝不允许陈榆这条命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她抬手对着陈榆的脸又一耳光狠狠扇了下去,看到原本已趋渐涣散的眼神因疼痛而凝聚成愤恨的光。   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她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说:“带她走,我们走后就把这边炸掉,不然被发现我们谁也逃不掉。”   “炸掉?”   “嗯。”   “可里面的人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这里被警察发现,我们就算逃到国外隐姓埋名也难逃一死。”   陈榆有些怕,从前她总认为自己连死都不怕,就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但如今真的面对这些亡命之徒才知道,从前的不怕并不是因为无畏,而是穆源倾尽一切给了她安稳,如今她的害怕,才是人之常情,才是隐藏在人性里的真实,她感觉心里的恐惧,像开闸的洪水猛兽,一点一点蚕食了肺道里所剩不多的氧气。   这些人,根本就视生命如草芥。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她,拖着向外走,大概是因为逃命的慌乱,竟没有人发现陈榆的双手是自由的,没有绳索束缚的。   陈榆心下一喜,面色却愈发凝重。   在面前这么多人的包围之下,她身体状况正常的情况下逃离的几率都几乎为零,更遑论如今又冷又饿的捱了这么久,能活下来就已经超出了她身体的极限。   能撑着一份清醒,完全依靠着想活下去的信念。   认命的叹了口气,算了,好歹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真的就这么死了的话,也不算亏。   因为一直被拖着向前走,原本已经被冻到麻木的小腿开始有痛觉,疼痛让陈榆意识更加清醒,她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走过的每一个转弯,记忆着经过的每一条小道。   如果侥幸不死,有朝一日此案彻查,这里便是罪恶之源。   她断是不敢忘了的。   越走天光越盛,耳际肆虐着冷风。   大抵是快到出口了。   经过一个分岔口,一行人脚步未停。   陈榆暗忖一声,抬眼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两个身影,因为距离和光线,只能看到两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旅馆的老板娘走在中间,脚步凝重。她又看了看钳制着自己胳膊的两个男人,大抵是逃命的紧张感导致两人均是面色阴沉,她轻轻动了动胳膊,随即被其中一个男人扇了一耳光:“老实点。”   在洞中郁结许久的情绪在脑海里寂静的爆炸,陈榆感觉自己的耳朵阵阵轰鸣,失控之下,她侧过脑袋张嘴一口咬上了那个打她耳光的人的手。   男人惨叫一声,想收回手,无奈陈榆发了狠的撕咬死不松口,顷刻间鲜血顺着嘴角奔涌而出。另一个男人见状慌忙松开钳制她胳膊的手,拽着陈榆的头发向后拖,陈榆吃痛松了口,眼神凶狠。   男人松开她的头发,趁此机会陈榆拔腿就跑,分岔口有三个,她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在心里拟定好了逃走的计划。   绝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她激怒那两个人,让他们松了手,成功逃脱。   她躲在黑暗中听着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和纷杂的争执声,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着。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三章吧,差不多就完结了。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脚步声渐行渐远,陈榆从藏匿的角落里钻出来,选了一条看不到前路的分岔口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感觉已经无力支撑的时候,光线渐盛。   影影绰绰间,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   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因饥饿与冰寒而产生的幻觉,但是无果。   陈榆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面前的女孩子仍旧存在,不是幻觉。   女孩子问她:“你想要逃走吗?”   她警惕的后退两步,声音虽嘶哑却带着致死的疯狂:“你想拦我吗?”   女孩子摇头:“不是的,我想帮你。”   陈榆:“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也想逃......”   陈榆:“......”   女孩子轻轻推了她一下:“你走不走?”   陈榆愣着不动。   她不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孩子。   女孩子看她不动,咬着嘴唇跺了一下脚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陈榆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黑暗。   心里暗自做了抉择,抬脚跟上了女孩子的脚步。   如果这个女孩子是老板娘一伙儿的,那跟着她这条路走出去是一死,但如果她自己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走不出去的话,她也会死在这里面,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   于是陈榆亦步亦趋的跟着女孩子往前走,经过一条明亮的隧道,看到里面形形□□的人。   有叼着烟卷躺在摇椅上的老人,也有推着车子来回穿梭的中年男女,更有把玩着一大堆试管试剂的年轻人,甚至还有蹲在地上玩游戏的稚嫩孩童。   那里面,像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陈榆跟在女孩子后面,挑着黑暗的地方躲避开里面的人群。   但长久的体力透支让陈榆不得不停在隧道的角落里喘几口气。   女孩子察觉到陈榆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慢了几步伸手搀扶着她。   陈榆指着隧道里面的人轻声问女孩子:“这些都是什么人?”   女孩子撇嘴:“一群高智商的可怜人。”   陈榆:“......”   女孩子接着说道:“很多都是学化学啊生物工程啊什么的,甚至有的还是教授级别的,都是被抓到这里面的,被逼着制毒研制新产品。”   陈榆:“......”   她藉着外面的光亮看了一眼女孩子:“那你呢?也是被抓来的?”   女孩子半隐在黑暗中的嘴角掀起一个弧度:“算是吧,我是植物学专业大四的学生,自己作死跑到青藏高原想找一下天山雪莲,结果在高原遇到一个人,告诉我说漠河有一种稀有的药草,于是我就这么被人骗到这里面了。”   陈榆:“......”   天山雪莲?   那不是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吗?难不成现实里真的是有的啊。   女孩子看陈榆一脸的不可置信,使劲儿撇了撇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骗你。”   陈榆摇头:“我没说不信,但是我感觉我可能要支撑不住了,你有没有什么吃的?”   女孩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麻烦。”   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巧克力递过来:“最后一块儿了,你省着点儿啊。”   陈榆伸手接过道了一声感谢。   女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光线微弱的手表:“再待三分钟等这几个人会换班吃饭,我观察过了,他们吃饭时候特别混乱,我们可以趁机跑到对面,从对面跑到一个分岔路,再走几步,也就十五分钟左右,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自由了。”   陈榆:“谁给你的勇气这么乐观。”   女孩子没有回答她。   三分钟后,饭菜被端到了放满试管和各种烧瓶的桌子上,一群人拿着饭碗一拥而上去盛饭,场面一时乱七八糟的。   女孩子扯着陈榆向前迈了两步,完全暴露在隧道的强光下,但是那群忙着吃饭的人并没有在意身后。   等她们气喘吁吁的跑到女孩子所说的分岔口后,女孩子突然说了一句:“大概是梁静茹吧。”   陈榆扑哧笑出声。   这姑娘倒是挺逗的,大概是老天送给她的贵人吧。她开始放心的跟在女孩子身后,期待前路无忧。   终于走到洞口时候,陈榆使劲儿呼吸了一口沁着冷意的新鲜空气,大风吹起她的长发,凌乱的打在脸上,因为缺水而干涸的脸有些钝钝的疼。   她问女孩子:“今天是腊月多少了?”   女孩子看了一眼手表:“腊月二十七,快过年了。”   陈榆没再说话,她看着远方,突然开始想念从前的日子。   爆炸声响起来时候,陈榆和女孩子刚离开洞口不足五十米。   强大的爆炸气流把她们两个人都掀翻在地上。   陈榆抱着脑袋就地一滚,沿着打滑的冰面滚出几米远,脑袋磕在冰凌上,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但那个女孩子就没陈榆这么幸运,她倒在地上后,就再也没能起来,爆炸带起的积雪和碎山石狠狠的砸在了女孩子身上。   陈榆目龇欲裂。   这帮人……他们怎么敢!   里面那些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虽然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但他们还是人啊!   还有这个女孩子,刚刚她们还在庆祝新生,转眼间,她就命丧于此。   这帮畜生!   爆炸声停下来后,陈榆手脚并用拼命爬到了女孩子身边,十指一刻不停的的清理着压在女孩子身上的东西。   青葱的手指逐渐鲜血淋漓。   她抱着女孩子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逃生几乎是本能,她忘记了这个相当于她的救命恩人的女孩子。   天上轰隆隆的响起直升机的声音,陈榆抬手擦了下被眼泪浸染的眼睛,隐约看到从上面空投下了几个军绿色的影子。   为首的那个人落地后,大踏步的来到陈榆身边,他说:“我来晚了陈榆。”   她失声痛哭。   还好,你来了。   还好,尚能见到你。   秦周蹲下身体伸手小心翼翼的拥住她,她再也坚持不下去,直接晕了过去。   三天后的除夕,陈榆在病床上醒来。   入目一片白色。   侧了侧脑袋,病床边上是秦周的侧颜,大概是一直守着她,下巴处隐隐冒出了青色的胡渣,他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柔顺的遮盖下来,撩得她心里发痒。   手指动了动就要触到他的脸颊,却被隔空拦住,秦周的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她点点头:“我哥呢?”   秦周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陈榆嘴边:“旅馆老板娘被抓了,这两天正被警方提审,穆源和周遥都在警局办各种手续。”   陈榆伸手接过水呷了一口,有些迟疑又有些小心翼翼:“那天和我一起跑出来的女孩子……”   秦周神色一暗:“陈榆,不要自责,你没有错。”   陈榆:“她……死了……对吗?”   秦周点了点头:“爆炸飞起的石块儿伤到了脑子,送到医院时就不行了。”   “警方已经通知家属,他们家里人昨天晚上就赶到了。除了她的父母,其他人倒没有显得特别伤心,这姑娘已经失踪大半年了,家人早就默认了她的死亡。”   陈榆安静的听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医院洁白的被子上。   秦周伸手为她抹掉眼泪:“不是你的错,陈榆,不要难过。”   她仍旧不说话,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秦周把她拥到怀里低声安慰着。   到底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没过一会儿,陈榆便抽噎着又睡了过去。   秦周摁了病床前电铃,不一会儿进来了几个医生护士。   在替陈榆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医生让秦周在病例单亲属一栏签了字。   医生离去后,秦周打了个电话给苏一:“舅妈,您炖点儿骨头汤来医院吧,陈榆醒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苏一说了什么,秦周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秦周起身走了出去。   他也得去警局那边看一下了。   早前周遥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让他务必去一趟,当时陈榆刚过危险期,他和穆源都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里。   穆源听到电话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榆:“我去吧,你好好照顾她。”   如今陈榆醒来,他也是时候去一趟了。   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但偏偏,他到警局后得到了意外的消息:老板娘在狱中畏罪自杀。   他在警局门口思索了很久,最后去提审室见了金爷。   秦周连夜从警局又赶回了医院,走到陈榆病床前,新年钟声响起,他轻轻拢了拢她大约是因为噩梦而微微汗湿的头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陈榆,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就大结局。 不打算写太长,烧脑子。 多给我写评论吧,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写下去了,捂脸……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春节那天一大早,穆源赶到医院去看陈榆,当时她正百无聊赖的半倚在病床上玩手机,秦周在旁边头也不抬的削苹果。   她看到推门而进的穆源时候眼前一亮,举着胳膊撒娇要抱抱。   穆源伸手抱住她,身上凛冽的寒气让只穿着病号服的陈榆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不满:“你跟个冰坨子一样是要冻死我么!”   穆源有些楞楞地挠了挠半长不短的头发:“抱歉小鱼儿,看到你醒来太激动了。”   陈榆乐出声:“傻子,你应该说,不是你要抱抱的嘛。”   穆源:“……”   他看着面前眉眼弯弯尚能同自己胡搅蛮缠开玩笑的小姑娘,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还能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笑容,一如当年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又伸手抱了她一下,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了,你在这边好好养着,养好回去带你吃大餐。”   陈榆撇嘴:“你这么早回去干嘛!”   穆源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回去善后的话,你的秦周哥哥可能就没办法回归正常生活了。”   陈榆不解:“什么意思?”   穆源笑了一下:“我们在上面明确出了文件打算放弃时候,私自动手端了个大毒枭,如果不去汇报工作,肯定都会受处分的。”   陈榆:“……”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出声的秦周走上前,把削好的苹果递到陈榆手里,又拍了拍穆源的肩膀:“辛苦你了。”   穆源立正朝秦周敬了个军礼,秦周也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个军礼,两只手同时放下,又一起伸出来:“。   周遥带着顾优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正经严肃得如同领导接见外宾的敬礼场面。   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调侃道:“干嘛呢这是,领导人会晤啊。”   陈榆笑弯了眼,大约是经历了生死,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昨天晚上她又醒了一次,苏一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递给她一碗热汤。   她看着面前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心里隐约同情,到底也是个被人利用的可怜人。   于是她喝完了那碗汤,并说了一句谢谢。   所以她连苏一都原谅了,现在更谈不上迁怒周遥,朝他挥了挥手:“周大少爷,你头发怎么舍得剪了啊。”   周遥一本正经:“当然舍得了,昨天晚上,大家都早早的关门过除夕,我大半夜从警局出来就在街口寻了个据他自己说是打算去邻居家串门的老大爷,然后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帮我剃得,怎么样,帅吧,剪掉那头gay里gay气的长发,哥仍旧是当初那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陈榆摸着下巴看着他点点头:“根正苗红看不出来,油光锃亮倒是挺明显的,我就说怎么你一来这屋儿里就光线大盛,感情你这剪了头发还附送了电灯泡的照明功能呢。”   周遥瞪眼:“还有力气损人,看来这几天恢复的不错嘛。”   陈榆:“嘿,那可不,承您老人家吉言,现在还能喘气儿。”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京片子的味道,无端的让坐在一旁的秦周想起了多年前的老胡同里目光澄澈笑容狡黠的姑小娘。   他看向周遥:“行了,陈榆还在病床上,你让着她点儿!”   周遥气结,这小姑娘可没有一点儿身为伤患的自觉性,那嘴巴毒起来可是能要人命的,秦周跟她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但是俗话说的好好男不跟女斗,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周遥认命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再说话,新年第一天怎么就互掐,不,不是互掐,是陈榆在单方面虐他,新年第一天就这么虐他,合适么合适么合适么。   陈榆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周遥和在他身边乖巧待着的顾优轻笑,转过头问穆源:“事情解决了吗?”   穆源点头:“差不多了,你被绑走的那几天,金爷去局子里自首,他说好像是十多年前,漠河这边的黑帮上层组织经历了一次大动荡,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清楚,因为他当时还是个小喽啰,不过后来随着势力和生意的逐渐扩大,他也知道是上面易主了,据说是换了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主人……”   说到这里时候他顿了一下看向陈榆:“猜得到是谁吗?”   陈榆点头:“旅馆老板娘?”   穆源笑:“没错,就是她。”   金爷说这几年都是旅馆老板娘在跟他和高达单线联系,那个女人和他们联系时候总是说老板的命令,老板的要求,她嘴里的老板,金爷与高达从未见过,但他们几乎不曾怀疑过旅馆老板娘,因为他们两个人一直觉得,一个女人,就算再有能力,也终究难成大器。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尤其高达被杀后,那个女人的行为越发可疑,他不得不防,后来他接到了自称老板的人的电话,说秦周是警方的卧底,让他杀了秦周。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他并未多想,早前他也怀疑过秦周,也派人查过,但是秦周这个人,倒也坦荡,自己把身世倒了个底儿朝天,他也就没在怀疑过。这次他原本也是想顺着老板的心意,意思意思的派人跟踪一下秦周就算了,没想到跟踪的小子倒真争气,把秦周的身份信息查了个门儿清,也让金爷后悔自己识人不清。   在确认了秦周的身份后,金爷原本是打算杀了了事,但失败了。   秦周反将了他一军,于是他只能听话的跑去自首了,争取表现好一些能减几年刑期。   也是在被关进监狱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终于到头了,他得到了平静。   他交代了一切。   顺便也交代了和旅馆老板娘的一些交易记录。   他还给了警方一个芯片,那个芯片才是此前许多人包括警方军方和不法分子都一直在找的,记录了漠河这边所有肮脏交易的证据。   不只有高达,金爷,旅馆老板娘,还有很多人,甚至连一些重要官员,都被牵扯进来。   警车出动,金爷站在监狱的铁窗前叹息了一声,这天啊,恐怕是要变一变了。   警方连夜实施抓捕。   但仍有漏网之鱼,旅馆老板娘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且很有先见之明,她知道陈榆之于秦周的重要性,所以在风声初起就绑走了陈榆,而秦周他们虽确定是旅馆老板娘所为,却偏偏找不到她的据点。   旅馆已是人去楼空,再蹲守下去也毫无意义。   当初秦周在得知金爷在查他的时候,原本警方那边是打算派人抹杀掉那些足以致秦周于死地的疑点,但秦周思考了一会儿,组织了,他想着,既然找不到陈榆,倒不如将计就计暴露身份,迫使金爷配合演一出诱蛇出洞的戏。   也因此,他们才算抓到了旅馆老板娘的尾巴。   但很可惜,让她逃了。   这个女人,真的很狡猾。   不过幸好,他们提早在她车上装了追踪器,也因此,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最后的据点——毒品研发基地。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个女人的丧心病狂,基地被摧毁的瞬间,直升机飞速升起,秦周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转瞬间,他的心再次狠狠揪了起来。   那个在山洞出口艰难前行的人影,像极了陈榆。   指挥直升机迅速降下,他大步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才发现这个女人早就奄奄一息。   后面的事情就都在意料之中了,旅馆老板娘被捕,她的亲信死的死伤的伤,都被带回了局子里。   这些事情,也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秦周走到床边揉了揉陈榆有些乱的头发:“别想了,都结束了。”   陈榆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其实就算心里早已确定,但刚刚她听到穆源肯定的答案还是愣了一下,虽然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不过倒是没想到,她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她迟疑了一下抬头问穆源:“那……她会被判刑吗?”   穆源摇了摇头。   陈榆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秦周在一旁沉沉出声:“已经畏罪自杀了。”说完这句话,他拎着桌子上的开水瓶就出了门。   陈榆:“......”   那个女人,不像是会畏罪自杀的人啊。   穆源:“别多想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把自己照顾好,以后可是要过安稳日子的人了。”   陈榆问他:“那你呢?”   “刚刚不是和你说了,我这几天就回去了。”   陈榆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他:“什么时候走?”   穆源:“还不确定,应该是过了元宵节了,再陪你过个元宵佳节,以后啊,我的小鱼儿可能就是别人家的了。”   陈榆突然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章,大结局。 ☆、第四十六章   陈榆舍不得。   像个孩子一样,执拗的拽着穆源的衣角不松开。   周遥意识到场面不妥后,立即拉着顾优躲了出去,并顺路拦截了装好热水回来的秦周。   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穆源伸手抱住她:“小鱼儿,不要难过,你应该知道,从你离开我的那天,你就应当做好我们今生再无相伴的机会的准备,既然你不舍得,那这个坏人,就让我来做好了。小鱼儿,以后我会娶别人的,你也会成为别人的新娘子,要好好的活着。”   陈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背使劲儿擦了一把:“你怎么总是这样,选择的机会在我手上,你为什么总是一声不吭就替我做了决定。”   穆源叹息:“可是你爱他不是吗陈榆,如果不爱,你之前就不会因为他的刻意隐瞒而生气,更不会被他牵动着情绪。陈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应当知道,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陈榆泪眼迷蒙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   穆源拿手掌盖住她的眼睛,一个吻轻轻落于她的眉心:“小鱼儿,要幸福下去。”   秦周他们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陈榆睡着了,穆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手机。   后来的几日,他们谁都没有问过那天在病房里穆源究竟和陈榆说了什么,其实不问,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正月初七,秦周给陈榆办理了出院手续,她和穆源、周遥一起回了秦周在漠河的家。   说是家,其实已经算不上了,因为身份敏感,秦周那座小别墅式的房子早就被警方收回充公了,现在他们住的是公安局那边安排的独栋小院。   公安局局长亲自去医院接的他们。   到了之后,那位老局长把车停在门口,让他们几个下来后,单独带走了秦周。   陈榆浑不在意的挥手招呼身后的几个人:“走喽孩儿们,跟师父进屋扫荡金银珠宝去!”   穆源扑哧笑出声。   一跨进房子,看到顾优,陈榆就问道:“浴室在哪里?”   顾优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房间。   陈榆了然点头:“为师先去洗个澡再来带孩儿们玩耍......”   周遥:“女人洗澡太慢了,应该让我们先洗!”   陈榆怒回头:“你们谁都不许跟老子抢浴室!”   周遥:“......”   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陈榆迅速跑进浴室,不顾身后拎着大包小包一脸呆滞的穆源和周遥,插上门栓,打开热水舒服的洗了个澡。   待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候,客厅里只剩了秦周一人。   她诧异:“他们人呢?”   秦周:“上去睡觉了。”   陈榆:“......”   不洗澡就睡觉,脏鬼!   苏一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陈榆,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陈榆伸手接过:“谢谢。”   她对苏一很难热络起来,就算不恨,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毫无芥蒂。   索性苏一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把碗递给陈榆后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陈榆喝完汤把碗放到厨房的洗碗池洗干净,走出来正好看到秦周放下手机向她招手:“陈榆,过来。”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秦周揉了揉她的脑袋:“旅馆老板的儿子张盛远,还记得吧,刚刚局长说那孩子与这些黑暗的东西并无关系,查过之后就把他放回家了。据查证,旅馆老板娘做这些的时候都是瞒着儿子的,前段时间老板娘让她儿子外出采购,因为遇到大雪封路就耽误了回程的时间,等回来后,家已经没了,老局长说看着挺可怜的,让你尽量不要迁怒。”   陈榆松了一口气:“我是那种是非不明的人嘛,再说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善良的孩子啊,他的那些画,虽说画工一般,倒都是能看出这孩子的内在是干净而不含杂质的。”   秦周笑:“你是非分明不假,但你还有仇必报啊,我可记得某人刚到北红村的时候,可是给了我兄弟一刀子的。”   陈榆:“那不是当初你们认错人先打了我一巴掌嘛。”   “对不起。”   陈榆一愣:“你说什么?”   秦周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抱在怀里:“对不起,没能早点儿认出你,对不起,后来认出你也没有提早和你相认,也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   陈榆:“没关系的,错过了十多年,我们还有余下的一辈子。”   “对,我们还有一辈子。”   他紧紧的抱着她,看到角落那扇门打开又合上,在心里默默对穆源那个沉默的男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穆源订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晚上十点钟的车票。   那天一大早,陈榆就起来煮了一锅汤圆,从床上拽起来睡眼惺忪的穆源,喂他吃了大半碗,直到他抱着肚子喊着吃不下才作罢。   可能是这一别再相见就物是人非,陈榆一整天都赖着穆源不肯撒手,而秦周也破天荒的没有吃醋,甚至还把家里的其他人给带了出去,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地来做这最后的告别。   吃过早饭后,陈榆把她给穆源织的围巾戴到了他脖子上。   穆源握着她的手:“小鱼儿,以后回去,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我怕我会不顾你的意愿把你抢回来。”   陈榆突然红了眼睛:“对不起。”   他抱着她:“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如果最后陪伴没有战胜执念,那只能说明,我们这辈子无缘,如果人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要先爱上我。”   她拼命地点头。   穆源拿手替她擦干眼泪:“傻瓜......”   傻瓜,人哪有下辈子啊,只这一辈子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我之所以说下辈子,也不过是想让你的难过少一点儿罢了。   中午饭是穆源做的,如从前无数个相伴的日子一样,两个人静静的吃完,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歪在他身上眯了眼睛。   吃过晚饭后,陈榆开车送穆源去车站。   他们出门后,秦周带着在外面晃荡了一天的人回了家。   苏一说到底是元宵节,换了鞋子打算去楼下的超市买些菜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   周遥说了声随便,就抱着顾优躲在那间有大大的落地窗户的房间里腻歪着看星星看月亮。   秦周捧着一杯热水歪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间或的回一下陈榆的微信。   “秦周,你说你爱不爱我,不爱我的话,我就跟我哥回北京去了啊。”   他笑了一下回复她:“春运期间,你买不到票了。”   “滚蛋。”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愤怒的表情包,秦周弯了唇角,好像看到了自己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小姑娘被惹急后炸毛的样子。   很可爱。   可爱到想娶回家妥善安放,免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大门毫无预兆的被推开。   年迈的老局长急慌慌的问秦周:“穆源呢?还有那个小姑娘呢?”   秦周眼神一凛:“出什么事了?”   老局长:“他们是不是今天晚上要回北京?”   秦周点头。   老局长抛过来车钥匙:“去阻止他们,去车站的那条路有埋伏,秦周,我们都中计了。”   秦周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周遥听到动静慌忙从房间走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老局长看到他愣了一下:“周遥,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你妈妈她绝非善类......”   大门被重重的推开,有两名警察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周遥失声:“妈......”   苏一狼狈的抬起头:“周遥。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见到陈榆那个小丫头片子最后一面。”   周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苏一笑:“周遥,别怪妈妈没有提醒你,以后不要参与这些政治上的事,你要知道,没有人能和那个人作对的,你、我、他们都不行。”   周遥夺门而出。   那天的后来,发生了什么,秦周和周遥都既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爆炸引起了雪崩,穆源抱着陈榆在雪地里狂奔。   秦周把车开到最快的速度。   一步之遥,天崩地裂之后,陈榆和穆源被永远的埋在了雪山之下。   秦周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清醒后,他和周遥去监狱看了苏一最后一面,苏一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   那个女人至死也不肯说出她受谁指使为谁效力,只说她其实并不想杀陈榆。   周遥气急离去。   秦周看着面前容颜枯槁的女人,缓缓问了一句:“让你誓死保护的人,是因为权势还是因为爱?   苏一目光空洞,最后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或许你可以尝试着找一下陈榆的亲生父亲。”   秦周甩袖而去。   三月份的时候,上面的文件下来了,说是同意秦周和周遥恢复军籍。   秦周只带了几件衣服就回了北京。   周遥因为愧疚,带着已有身孕的顾优去了陈家,说是赎罪,陈父一开始总是气急败坏的将人赶出来,时日久了,倒也接受了,尤其是在顾优剩下一个女娃后,陈父更是做起了甩手掌柜,把生意都交给周遥打理。   偶尔的,周遥也会自嘲的说自己好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捡这个便宜,又是有多么希望那两个人能活着。   但希望,终归是败给了世事无常。   几年后,秦周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子,起名叫秦念鱼。   后来的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某一天,他那个早熟的女儿寻来一本书,说虽然作者早就去世了,但这本书一直很火的,而且她感觉里面的男主角与自家老爸的经历很是相似。   秦周一时兴起便拿起翻看,却在触及到作者名字时候变了脸色,颤抖着手翻开书的扉页,作者序言里面她只写了一句话:“我爱你,所以你与旁人不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突然哭的像个孩子。   那日,她一身狼狈,他高高在上。   她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说:“你与他们不同。”   他叼着烟卷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不同又如何,他们终归是我兄弟。”   她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哪怕后来两人亲密无间,他仍然不知她所谓的不同在哪里。   没想到,如今竟是在她的书里寻到了答案。   我爱你,所以你与旁人不同。   那天晚上秦周做了个梦。   梦里那场雪很大,掩盖了一切痕迹。   他咬牙撑起身子走到床边,拉开窗帘雪色日光一起涌入,晃得人眼花。   她在青青柳色中笑了一笑,一身白衣在明媚的光线下恍如一梦。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抱着一具尸体在雪原里狂奔的模样。   他慢慢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沾染的雪水。   他忽然间觉得万箭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了,可能以后会在微博写个番外什么的,或者再单独开一篇长篇,把这篇没有写完的黑暗再继续下去,把真正的幕后大佬推出来。但这篇正文到这里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可能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不过还好坚持着写到了最后。下篇开《写给L的情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么么哒。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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